随着它每一步走动, 秦晷勉强辨认出它的四肢,如果拔光那层毛,说不定它也有着人类的身体。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就令秦晷感到疑惑,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凭什么断定这团毛球是自己的同类呢?
隔壁的女人停止了叫喊, 似乎被这团毛球吓坏了。
空气里弥漫着沉闷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毛球走到了秦晷的门边, 毛发一抖,露出一只血红的眼珠来。
秦晷猝不及防,身体骤然绷得笔直,连手指似乎都吓到了,难得没有再动。
眼珠寂静与他对视,周边毛发微微起伏,像在呼吸。也不知它发现秦晷没有,半秒后,眼珠缩了回去,毛球再次沉重地移动。
秦晷心念一动,大声吹响了口哨。
眼珠再次向他看来。
他喉咙发出怪声,学着刚才荀觉和胖女人交流的模样,试图说服毛球用斧头帮自己把房门打开。
“+—*&%¥!#!!¥!#+*¥#!”
这本来就不是存储在大脑深处的语言,他现学现用,不太熟练。
毛球茫然看他半晌,低低地嘶吼一声,再度将眼珠缩回。
“%%#%@@¥@+——0&……*%¥#%#@!~@!!!”秦晷叫得更大声。
也不知是他表达的方式不对,还是这毛球和他之间有壁垒,总之沟通失败,毛球继续往前走。
秦晷有点着急。楼下怪物的嘶吼又响了一声,不知道荀觉是否安全,他必须尽快从房间出去。
这团毛球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使劲用肩膀撞门,再次吸引毛球的注意。
“*&(@!¥!!¥~/*)”
毛球:“…………”
看样子,沟通依然无效。
秦晷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他那不受控制的双手猛拍在了玻璃窗上,两边各缩回四根指头,朝毛球比了个国际通用手势。
秦晷:“…………”伤害值不大,侮辱性极强。
令他没想到的是,毛球的眼珠动了!
紧接着周边毛发如波浪般剧烈起伏。
很好,他成功激怒了一匹野兽。
秦晷试图离开门边,脚向后走,手却更嚣张了,朝毛球挑衅地戳了戳。
吼——!!
毛球炸了。
探照灯的光芒从走廊移开了,毛球的刀斧一片雪亮,砰地凿到门上,碎屑顿时扑了秦晷一脸。
他忙向门后闪避。双手不听使唤,竟快准狠地按在斧背上。
毛球顿一瞬,整颗球都不好了。
它呼呼大喝,斧头一震,直把秦晷甩得跌仰出去。秦晷手不听话,脚却很稳,牢牢地钉在地上稳住身形。
下一秒,毛球劈落门锁,撞门进来,秦晷眼疾手快,一脚又把门踹回去,直直撞向毛球面门。
毛球反应笨重得多,面前的毛发被门板熨平了,身体向后一滚,宛如被捏扁了的猕猴桃。
秦晷刚要松口气,双手却举到了胸-前,朝毛球竖起一根大拇指。
毛球:“……”
眼睛一眨,大拇指朝下,又是一个旗帜鲜明的国际通用手势。
吼——!!
毛发再次炸开,犹如一朵盛开的黑色卷丹花。
顷刻间秦晷看清了,它确实是个人,它有着人类的眼睛、嘴唇,以及牙齿。
它患有狼人综合症。
和秦晷的异己手综合症一样,这也是一种极其少见的病症,患病者全身会长出狼人一样坚韧的毛发,远远看去,像一团毛球。但患者的智力和体能不受影响,所以这人行为失常,可能也是和自己的失忆症一样,受到医院里某种神秘力量的控制。
反正门已经开了,秦晷心念急转,一脚将门口的桌子踢过去。
毛球才刚刚爬起来,斧头没收住,卡在了桌板里。
秦晷忙踩着桌面跳起,骑到了毛球背上。
毛球风箱似地抽动着,不断挣扎想把他甩下来,秦晷双-腿牢牢盘住对方,不管毛球蹦也好跳也好,抑或用后背撞墙,他就是不下来。
这时候,任性的双手也派上了用场,不是揪毛球的耳朵,就是扯它的头发。
毛球痛得呜呜大叫,眼泪差点没飙出来。
“走!”秦晷双-腿一夹,把它当坐骑喝斥。
毛球也不知听懂没有,愤怒嘶吼,斧头在头顶呼呼旋转,履次想把秦晷劈成两半。可它动作太慢,斧头还没靠近,秦晷柔韧的上身已经躲开,同时,双手揪着它耳朵反方向拧,毛球顿时痛不欲生。
几个回合后,它终于意识到不是对手,耷拉着脑袋向楼下走去。
但它依然很生气,斧头把地面砸得砰砰响,不时还伸向隔壁的病房,把门锁劈落。
不消片刻,走廊上就跟了一串“行尸走肉”。
患帕金森综合症的老头是个胆大的,一边抖,一边招呼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