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宗洛,虞北洲在崖下也伤的不轻,并未完全愈合。
“上次师兄出手那般不留情,我说过,下回再收取利息。”
滚烫的手依旧在在白衣皇子胸膛上游走,落下的地方漫起阵阵血色,如同雪夜里泛起的朝霞。
每一次接触到疤痕,都像一次危险又漫长的旅程,叫人精神极度紧张,肌肉绷紧。
就在宗洛的忍耐值即将达到极限的时候,虞北洲终于垂首。
白衣皇子仰躺在浴池边,散落的长发披散在身下,也来不及管厢房外能不能听到,出手就是杀招。
等虞北洲再抬头的时候,唇角已经沾染上猩红艳丽的颜色,狭长的凤眼享受般眯起,好似刚刚享用了一道顶级美味的佳肴珍馐。
“嘶——”
他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喉结滚动,笑着擦去多余的血。
好像这样就能缓解自己自心底腾起的焦渴。
“师兄的血果然同我想的一样,美味至极。”
......
宗洛沉着一张脸,和提着灯笼的元嘉一起穿过回廊,往大巫祠而去。
他白衣曳地,双眼重新束上白绫,愈发衬得额头和脖颈上的绷带显眼至极,再加上晨起未散的雾,仿若仙人踩云。
“殿下,您这是......?”
陛下盛怒之下砸了一杯茶。回头御医施针的时候,都还惦记着三殿下这边,吩咐元嘉拿上最好的金疮药过去。
“小伤。”
白衣皇子摸了摸自己脖颈处被人硬生生咬开的伤口,忽而问:“元嘉,如今是什么时日?”
“回殿下,今日清祀,正好腊月初八。”
腊月初八,距离月圆十五仅仅不过一周时间。
宗洛心情一下子舒缓下来。
还有七天。
他一定好好给虞北洲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元嘉提着灯笼, 从巫祠幽深的走廊里走出来。
一直负手而立,面目冷凝,站在大巫祠面前的渊帝终于动了。
周身冷肃的帝王转过身来, 仔仔细细将跟在元嘉背后的人打量了一遍, 剑眉在接触到后者脖颈上那一圈绷带时不由得拧紧:“脖子怎么回事?”
宗洛:“......”
宗洛:“回陛下,不小心磕着了。”
他总不能说是虞北洲把他摁在浴池边上啃的吧。
这厮估计属狗的, 一口下来毫不留情,现在还发痛。
好在有青铜面具遮挡,宗洛稍微有些扭曲的面部表情也没被渊帝看出什么端倪来。
因为先前宗洛早就已经同渊帝说好, 在眼睛彻底治疗恢复之前, 都不在表面上恢复他的皇子身份,于是渊帝也没有过多在意他的称呼。
暴君顿了许久, 忽然语气僵硬地问了一句:“上了药没?”
一旁垂首的元嘉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陛下方才一时气急攻心吐血晕倒, 好不容易经历御医施针才醒, 回去施针施到一半, 忽而又惦记起自己方才盛怒之下用茶杯砸到了三殿下, 于是急匆匆睁眼,吩咐下去, 命人快马加鞭到宫中库房内取了见效最快的特效金疮药, 叫人给送过去。
结果一通折腾下来,末了,现在却只是淡淡的一句上了药没。半点都不打算让三殿下知道那药背后是怎么转手多人,又是怎么送到大巫祠来的。
元嘉跟着渊帝多年, 也清楚陛下是个怎样拧巴的倔脾气。
许多事情,渊帝从不愿意说,而是默默放在心里。
包括陛下对三殿下的关注也是,这么多年了, 从未在表面流露。
然而这份深沉的注视却从未减少,往年只要是三殿下递过来的军报,从来都是放在桌案特地划分出来最先整理的正中区域,即使渊帝在休息,也要第一时间通报。
三殿下在外带兵的时候,军饷粮草从来都是早早准备好,率先供应。考工室研制出的新的装备武器,也是第一个送到玄骑那边去。
三殿下只要回京,夏季冰块,冬天银丝炭,新鲜的时令水果,西域进贡的丝绸布料......仿佛都像不要钱一样送过去。
只是渊帝很少表面封赏,也从来不说。三皇子府里的廖总管以前和元嘉是同事,都是跟随在渊帝身边的老人,平日也算荣宠加身。大家都以为是廖总管面子大,谁也没料过事实上全靠陛下吩咐。
不过饶是如此,宗洛也不免愣了一下。
称不上受宠若惊,但这也的确是渊帝第一次过问他的伤势。
往常就算他快死了,也没见渊帝来看一眼。这回反倒过问起这样的小伤,看来还是沾了眼盲的光。
他斟酌了一下:“多谢陛下关心,已经上好药了。”
渊帝面无表情,高冷地回复了个“嗯”字,收回眼神,径直往大巫祠面前铺着的楼梯上走去。
被这一幕惊呆的众朝臣纷纷眼观鼻鼻观心,跟在背后。
他们还真没想到,方才陛下一句话不说,在大巫祠门口站了这么久,竟然只是为了等人???
这一幕着实叫人跌破眼镜。
哪个人面子这么大,还需要当今天子如此纡尊降贵?
更何况不仅等人就算了,渊帝的态度着实可以用和颜悦色来形容。往日里这种纯粹的关心话根本不可能出自这位暴君之口,上一回被他问候家里人健康与否的大臣,抄家后坟头草都快几米高了。每位臣子都忠心希望自己被传唤时,不要收到君上这样体贴而沉重的关心。
现在宗洛戴上了面具,换上了一样的装束,其他人也认不出来这到底是不是之前那位裴相带过去的人。
然而下一秒,裴谦雪就极为自然地走了过去,低声唤了句瑾瑜。
这下,刚才猜这位不是三皇子的纷纷自打脸了。
‘不是吧?难道三皇子当真未死?’
朝臣们心里的震惊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彼此眼神交汇,满是不敢置信。通往大巫祠这一段长长的楼梯,不知道多少人被袍角差点绊倒。
今日清祀,要不是穆元龙和段君昊这种需要巡逻皇城的武将没来,恐怕第一个就冲上去问了。
等行到大巫祠高台前,宗元武率先按捺不住。
他是当初在百家宴上第一个喊宗洛三皇兄的,这么久了虽然没有探听到消息,但心里依旧存疑。
“父皇,这位是......?”
渊帝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狰狞鬼面施以浓重可怖的威压。
宗元武心神一凛,立马单膝跪地:“是儿臣莽撞了。”
虽然平时宗元武表面一副大大咧咧,凡事不过脑的样子,但他绝对算不上蠢。特别是对自己这位父皇,宗元武一向是又敬又怕,怀以最恭敬最小心翼翼的态度。
不过也正常,整个大渊就没有不怕渊帝的人,就连一向乖张肆意的虞北洲站在他面前都老实不少。
渊帝什么话也没说。
他下意识朝着身后招手,动作刚做到一半,想到如今宗洛什么也看不见后,倏尔收拢拳心,唤了句:“上来。”
裴谦雪轻轻推了宗洛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