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话的同时,盛珣忍不住捂住口鼻,嗓音都变得黏黏糊糊,说:“这边灰也太大了。”
的确大。他们现在在的是一间原本锁上门的屋子,不出意外已经有小半年没人来过。哪怕窗户关着,在潞城这种北方城市,灰尘依然会从各个缝隙潜入,侵占整个房间。
光是从门口走到房间中央这段距离,两个人就在灰尘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前面判断这里没有小型异种也是基于这点。人会踩在灰上,异种当然也会。既然地面空空荡荡,除了辛灿和盛珣留下的痕迹之外没有其他,那也没必要多做搜集。
辛灿说:“先出去。”
盛珣点头。鼻子痒痒的,很想打喷嚏。
他一心觉得从屋子里离开就好。偏偏没走两步,辛灿又停了下来。
“不太对劲,”辛灿轻声说,“盛珣,你是只在这个房间这么难受?”
盛珣一怔。
他瞳仁猛地缩小,思路和辛灿对在一起。
“不是,”盛珣迅速说,“其实之前还有几个房间是。但,也有很多房间感觉很「干净」,没什么灰。”
辛灿听着这话,身体一点点绷紧。
“不走里面了,”他当机立断,“这才三层,咱们从外墙下去。”
为什么灰尘会有不同的分布趋势?明明都是一样的房间,门有没有上锁怎么可能成为灰尘的进入标准?
除非让其他房间灰尘消失的不是门锁,而是其他东西!
想到这点,原本虽然警惕,但毕竟不算太忧心的心情没了。两个人的心态在短短时间发生转变,一起从作战服侧身拿出安全绳。
这是衣服自带的应急装备之一。在穿上这身衣服时,辛灿、盛珣也由几个战士培训过各种装备的用法。像是真正战士那样一根绳子吊几十米他们做不到,但三层还是没问题的。
两人把绳子绑在房间里坚固的设施上,而后开始在彼此身上系绳子。
按理来说,既然从进入写字楼到现在都没碰到什么东西,原路返回也不失为一个选择。但爬山虎异种的事儿实在给两个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对付这类异种,最重要的就是快。
只要足够快,就能赶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前从危险中离开。同样只要足够快,即便就异种发现了他们,同样有逃脱的机会。
两人心跳很快,手却都还算稳。最后还是盛珣更快了一步,将绳子系好,就在辛灿身上轻轻一拍,“行了,下去吧。”
辛灿没理会他,而是继续调整盛珣身上的绳结。大脑依然在快速转动:为什么不考虑让灰尘消失的东西其实是「人」?要是写字楼真有活人在,不说对方见到自己与盛珣进来,包括前面师明他们来了人,应该有什么反应。最简单的,不想和异种对上的活人只会像超市那边一样,把所有入口都堵得水泄不通。
哪里像这边。到处都敞敞亮亮,仿佛一个充满了疏漏的陷阱。
“你这边也行了。”
他示意盛珣,同时迈开步子,走向窗户。
「怦怦」的动静充斥了整个耳朵,果然只有「未知」是最抓人心魄的东西。
两个青年的双手一起撑上窗户。顺利将半身放在外间的时候,辛灿心中升起了细微的恍惚: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仿佛前面的所有紧张都是自己神经过敏。不过特殊环境下,多一点神经过敏也不是坏事——
就在此刻。
两人听到「吱呀」一声。
那扇他们进入时被合拢的门,幽幽地开了。
辛灿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根尖刺。
西塔型异种!
他心中一凛,当即呵道:“松手!”
话音未落,两个青年的身体已经在空中完成翻转,脚踩建筑外墙,开始往下挪动。
也是翻转时的一眼,让尖刺同样映入盛珣眼中。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心却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西塔型异种,又被称为「海胆异种」。正如这个名字,它们身上的皮肤变成了一根根尖锐的长刺,动辄将猎物扎得鲜血淋漓一身血洞。罗城基地还在的时候,曾经有个遇到此类异种的人被救了回来。虽然对方也感染了病毒,但在病毒还没将他异种化的时候,那个人就死于极致疼痛和失血过多。
可见此类感染者的可怕。
他不由地加快了速度。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西塔异种来得比辛灿、盛珣的动作更快许多。眨眼工夫,两个人刚刚来到二层位置,就见数根长刺从窗户边儿探出。
每一根刺,都至少有半米长。上面带着危险的寒芒,有些地方会透出一抹红色。不难想象,那抹红色正是某个活人或者异种的鲜血——
“进!”
当尖刺破空袭来,辛灿一把推开自己身边的盛珣,让尖刺从两人之间穿过,同时再度暴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