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纸鸢(84)
郑嘉薇坐下,按动琴键,弹出了一首跑调的《小星星》。
谢铎:“……这表演,挺别致的。”
谢盈朝神情自若。
在郑嘉薇弹奏期间,礼堂鸦雀无声,不知道下面的观众在想些什么。
论钢琴表演,郑嘉薇前面也有三个人,但别人的曲目难度相当高,也很熟练,无论怎么看都比她要好太多。
郑嘉薇弹完了,起身甩了甩裙摆,神情倨傲地离开了舞台。
谢铎笑着说:“嫂子伤好以后,脾气性格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半点改变啊。”
谢静秋表演完也来到了二楼,她不屑道:“除了在大哥和谢斯止面前,她懂什么是收敛?”
郑嘉薇性格的坚强程度就和石头一样硬。
伤好出院后,她几乎没有任何收敛,在庄园和学院依旧跋扈,让人苦不堪言。
独独有一点——每回看到谢斯止,她都绕道走,溜得比兔子还快,甚至不敢在谢盈朝面前撒娇让他惩罚谢斯止。
她很清楚地知道,什么人招惹了不会有后果,什么人不能惹。
丁管家又走进来了,他低声说:“青木帮的人露头了。”
谢盈朝唇边勾起一抹笑:“告诉郑小姐,晚上我有礼物送她,请她结束后去银珠塔顶的餐厅等我。”
丁管家离开了。
谢铎嘲道:“谢绍能说服青木帮出手,一定花了大价钱。”
谢静秋:“你们在说什么?”
谢铎懒洋洋站起来,一把勾住谢静秋的脖子:“陪我去喝个酒吧。”
谢静秋被他生拖出礼堂,还没回过神:“你干嘛啊?”
“去樱泉帮。”谢铎拉着她往停车场走,“谢绍已经苟延残喘,他只能找帮手对付谢家,但一般人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只有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才会接他的生意,比如青木帮。”
谢静秋问:“那关樱泉帮什么事?”
“对付青木帮,你认为大哥会亲自出手吗?”
谢静秋蹙眉:“大哥是想用樱泉帮来对付青木帮?可是陈泉精于盘算,他怎么可能甘心被人利用?”
谢铎看着她:“你说呢?”
谢静秋想起不久前谢盈朝对丁管家说的话:“大哥想拿郑嘉薇做诱饵?他身边安保严密,谢绍想引大哥出来只能从他在乎的人下手,而郑嘉薇今晚会出现在银珠塔顶的餐厅,她毫无防范,是最好的下手对象。郑嘉薇是樱泉帮送来的,陈泉的目的是想要谢氏答应为樱泉帮的毒.品生意出力,如果郑嘉薇死在谢绍手里,那陈泉的计划就会落空了。”
谢铎:“你还不算太傻。”
“我们现在去找陈泉喝酒,告诉他,大哥已经下定决心和樱泉帮合作了,而他之所以做这个决定,是因为郑嘉薇让他很满意,这时候要是得知郑嘉薇被青木帮和谢绍掳走了,陈泉绝对不甘心,咬死了牙也得去救郑嘉薇。”
“当然,救不救得出人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樱泉帮和青木帮狗咬狗,谢氏不用沾手,就可以彻底解决谢绍这个麻烦。”
谢静秋听到这缜密且赋有远见的计划,不由得背后发凉。
谢盈朝的心思太深了,不管是谁和他作对,恐怕都要付出昂贵的代价。
她问:“这一切,大哥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谢铎漫不经心地笑:“也许是在王明江被爆头的时候吧,谁知道呢。”
……
礼堂后台。
许鸢挽起头发,换上了舞服。
水墨风的白色舞服飘逸淡然,简直就是为了她量身定做,裙子的剪裁更是把她身材的曲线完全衬出来了,许鸢不是妖娆的身材,但她的曲线很美,有种流畅的、叫人心痒的自然感。
镜里的女孩肌肤比雪还白,瞳孔如墨般漆黑。
只是眼神带着微微的倦怠,给她添了一丝远离尘嚣的脆弱。
舞曲响起。
二楼,谢斯止抬起眼眸。
只见舞台上的灯光全部寂灭。
在悠扬的慢音乐中,一簇淡淡的光芒打在了舞台的入口处。
一抹飘逸的白色影子轻盈地跃动出来,轻纱舞服仿佛就是为她而生,随着她每一次舞动的节奏而融入了呼吸的频率。
这支舞名为《山神》,舞蹈讲述了单纯的山神爱上了凡人,摘下面具走入尘世的故事。
白色的水墨面具遮住了女孩的脸颊,但她舞蹈间的感染力足够让人产生无数旖旎的想象。
柔软的腰肢,纤长的双腿,天鹅般的脖颈与手臂。
她如同一只落入凡间的精灵纵跃在山水之间,伴随着轻快的音乐,如羽毛,如落雪,如世间一切人类可以想象到的美好,真切地存在于眼前。
山神巡游四方,在山中自由飘荡,遇见一个人。
音乐在此刻骤然激昂,那仿佛是山神内心的掀起了惊涛骇浪。
舞蹈的速度快了,她在舞台中央旋转。
如同暴雪里纷扬的一片,又如同去扑火的白色飞蛾,不顾一切,哪怕世界毁灭。
音乐又变,低婉哀伤,山神摘去了她的面具。
人间喧哗,万物喧嚣,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光影逐渐变暗了,笼住了她的裙子,脸颊。
山神明白了人间的情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她舞姿仍然柔如微风中拂动的莲瓣,可动作间少了轻盈与灵动。
仿佛被一层粘稠的东西滞塞住了,每一跳都带人让人能感同身受的哀伤。
音乐渐停,她孤寂地坐在灯火中央。
美得不止是舞,更是一种令人心神摇曳的意境。
谢盈朝目光一刻不离舞台,随着那只舞每进行一分,他眼底的欲色就浓重一抹。
他的手指搭在座椅的扶手上,轻轻地、漫不经心地点动。
礼堂内一片寂静,震撼于这只令人沉浸式的舞蹈。
直到表演结束,费迪南德院长走上台前,大家才恍然惊醒。
谢斯止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投票器。
弗拉克斯曼小姐分院的选拔表演到此结束,接下来,需要投票选择最终的获胜者。
这对观众而言很难以抉择,因此,这个过程相当漫长。
谢盈朝回头看他:“你不选吗?”
谢斯止把玩着手里的投票器:“只是在想这一票应该给谁,哥不也没投吗?”
“投给谁都不重要。”谢盈朝淡淡道。
“也是。”谢斯止弯唇,意有所指,“反正今晚过后,能去到K国参加最终评选的只会有一个人。”
他在投票器上按下了20这个数字,随手把它丢在了一旁。
舞台上早已看不到许鸢的身影了。
他盯着不久前她站立过的那片地板,垂下漆黑的睫毛,压住了眼底的暗色。
就算放手让她离开,她也逃不掉。
世界虽然广袤,可只要他想,她哪里都去不了。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综合了前五项的分数,费迪南德院长宣布,本届分院的获胜者是郑嘉薇。
场下顿时响起一片骚动的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