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自我攻略我也没办法(126)
阿聿听着她的描述,只觉浑身像泡进了沸水中,乍然冰冷又瞬间烫起满身的血泡,喉咙也跟被堵住了似的:“别说了……”
“他女儿一看,慌慌张张地跑了,但是给我留下了一把剪刀。我就是用那把剪刀捅伤了自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冰凉的手指像在摸什么稀罕物件,细细地抚丨摸着他的喉咙,“差一点我就把你四叔的喉咙捅穿了。”
阿聿紧抿着嘴,吞了口唾沫,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他只能睁着发涩的双眼,望着没有尽头的前路。
前行。
沉默蔓延了许久之后,云倾突然说:“我恨你,你知道吗?你不如那天让我死了算了。现在也是,你为什么不放下我?”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
即便他没有回头,看不到她的脸,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衣领已经湿透。
那是她的眼泪。
后来云倾好似是睡着了,终于安分了许多。庆幸的是,在这个漫长的夜过完之前,阿聿找到了一间废弃的小屋,里面有些简单的家具,还有个炉子能生火!
屋里冷得很,窗户也不挡风,为了给云倾取暖,他不停地一趟一趟地抱柴火进来,然后顶着夜色和冷风,连夜把窗户给钉好。
等云倾从昏迷中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屋里正充满着不属于冬天的温暖和舒适。
她的衣服被换过了,锁链已经被解开了,大腿上的伤口竟然也被包扎过了……她红着脸又急又恼,想下床却使不上力气,只能像喊奴才那样喊:“阿聿!阿聿!”
很快,阿聿闻声跑了进来,见她醒了高兴坏了:“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倾柳眉倒竖,把被子掀开指着腿:“谁弄的?”
阿聿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我我,我……我弄的,我……我怕你伤口不处理会不太好……”
云倾一双大眼睛倔强地瞪着他:“你不是说找大夫吗?”
“我们现在已经离开了镇子进了山,这附近都没有大夫……我怕耽误了……对了!”阿聿连忙从床底下把包裹拿出来给她,“你的首饰都在这里。我拿回来了!”
首饰。
这是她身为一个公主的时候最寒酸的首饰。那天她身上甚至都没穿多好的衣裳,因为她是来受罚的,又不是游玩。
她本该出家为尼,又或者被砍死在杀手刀下,或者冻死在树下雪地里,死在老四或者村长儿子的手里,死在逃跑的路上……
她有无数个该死的机会,可是她没有死,她还活着,活在一个她并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眼泪滴答滴答地掉落。
阿聿笨手笨脚地帮她擦泪:“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你不要哭……”
云倾摇摇头,把首饰又推给他:“你拿去当了吧,我不需要它们了。”
“为什么不需要?”
“没有为什么。”
“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家人的……”
“我说了不需要!”云倾胡乱推开他,掀起被子又躺了下去。
短短的时间她经历了太多,从亲眼看着祖父被诬陷,看着母妃被赐死,再到被阿聿好心救进了那个会吃掉女人的村子。她柔软的肌肤一根一根地生出了利刺,变得自己都觉得有些不正常了。
她很疲惫,她需要休息,闭上眼睛却又难好眠。
阿聿捡起那些首饰,又藏进了床底下。他不会卖掉的,因为他记得那些首饰在她身上的时候,很漂亮。
那是属于她的光鲜亮丽,她以前肯定是意气风发,干干净净的模样,她就应该是那样的,应该比最珍贵的宝石还要璀璨夺目。虽然他不曾见过。
接下来的日子,阿聿不是出去打猎就是出去做工。
这里地方太过偏僻,他有时出去远了,半夜才回来。云倾常常不敢点灯,只能在黑夜里睁着眼睛静静地等。
他其实很懂得怎么哄她,怎么照顾她,这让云倾时常会忘记,他也不过是个少年人。他简直细心体贴得过分,性格好,脾气也好,以后定会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不过他慢慢地,再也不提帮云倾找家人的事了。
可能是因为云倾一听这个就会暴躁地想发疯。
她哪有家人。
她现在只有他。
后来冬日渐萧瑟,到了快过年的时候。
云倾身体旁的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腿伤不知为何反复出血,不好痊愈。
她在家里会做些简单的活,做的不太好,也没有经验,都是偷偷地看阿聿做过,再等他不在的时候尝试着模仿。
有一天阿聿回家的时候,除了拿着草药,还多拎着一盒小点心。高兴地进门没看到云倾,吓得手一松,草药点心全掉在了地上。
惊慌失措地跑出去要找人,却撞见了咳嗽着从柴房出来的她。
“倾倾!”阿聿上前去抓住她的双臂,“你怎么跑这来了?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云倾白嫩嫩的脸蛋上一块黑一块白,像个小花猫。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做了点东西吃……”
“你饿了?”阿聿顿时自责,“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多给你准备点吃的。我现在给你做!”说着就要进柴房。
“不行!”云倾不知道该怎么说,推着他不让他进去,“我,我已经做好了!你去屋里等着吧,别给我添乱。”
说完扭头又钻进了黑烟直冒的柴房里。
阿聿很担心,听着里面叮呤咣啷,最怕云倾会想不开做什么傻事。等最后云倾出来的时候,脸看起来比刚才还花了许多,手里端着一盘皱皱巴巴像缩了水似的白面馒头——这是她的杰作。
一见阿聿,她一扬下巴:“看什么看,端菜去。”
阿聿倍感惊讶:“还有菜?”
“当然了。”云倾先他一步回了屋,而他捂着鼻子进去端出来两盘烧焦的菜。
饭菜摆在桌上,看着多少有些……没有食欲。
之前一直都是阿聿在做饭的,阿聿好像什么都会,可以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可是她什么都不会,做个饭差点把柴房给点了,烧个炉子差点把炉子给炸了。
方才高昂的兴致散去,云倾看着这桌上的东西,一脸沮丧,自己也知道肯定不好吃。
阿聿温柔地问她:“怎么今天突然想做饭了?”
云倾始终低着头闷闷不乐:“你不是说今天腊月二十三么。”
“是啊。”
“今天是我生辰。”
阿聿一愣,无措道:“你生辰?那,我,我不知道……我也没准备什么东西……”
“用不着你准备什么!”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阿聿把刚才的点心拿过来给她:“我今天在沁香斋买了一些点心,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云倾看看点心,再看看那些黑乎乎的菜,果断选择了点心,拿起一块送进嘴里,评价道:“一般。”
阿聿并不感到气馁,还帮她倒茶,有点套近乎地问:“你今年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