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自我攻略我也没办法(259)
他的情丝已经被风琅连根拔起,失去了爱别人的能力。大婚当日,云倾独自穿着喜服,顶着盖头,冷得腿都在打颤,鞋面和裙摆都沾湿,却还是一步一步地踩着厚厚的雪走向他。他无动于衷,心中不生半分疼惜。
他不认为自己喜欢云倾,只当是心有执念。
既然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以后也愿意帮她继续寻找四冥灵,总不能什么回报也得不到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是他这般自私的恶仙。
当一身黑衣的蒙面剑客闯入喜堂时,云倾掀开盖头,主动挡在了唐愿的身前。唐愿非常意外,只见云倾满脸泪痕,磕磕绊绊一字一顿地解释:“阿聿!我心悦他,他待我好,我自愿,嫁给他。你别不高兴。”
明面上是向着唐愿,字里行间都是对叶远慕的谨慎小心。
叶远慕心如死灰,将剑柄递给她:“那你现在杀了我。”
云倾颤抖着手接过长剑,当着他们的面,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唐愿不悦,看够了这可笑的热闹,“哐”的一声扔掉她手里的剑,用衣袖捂住她的伤口:“你疯了!”
鲜血横流,洇入她大红的衣摆,她执着地望着叶远慕:“我不舍得……阿聿,阿聿不要生气。”
叶远慕不忍再看,转身仓惶离去。
少年的背影萧瑟孤独,消失在雪的尽头。
纯白的雪色与喜气的红色交织,这明明是大喜的日子。
云倾崩溃地哭了起来,越哭越收不住泪,哭声凄厉,混杂在喧天的锣鼓声中,那么讽刺。
唐愿本以为自己终于赢了一次,可他听着云倾的哭声,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心口,只感觉灵魂深处的伤口被生生撕裂,有什么东西正在扎根。
情丝已经被连根拔起。
根都已经没了,为何会再生?
“别哭了,”唐愿愤愤地拉住云倾的胳膊,“别哭了!”
云倾不肯听,猛地挣脱开他,提着裙摆往外跑。
唐愿震怒,吩咐手下:“把她抓回来!”
倒是没让他的手下们太为难,云倾没跑出多远去就因为伤心过度晕倒。当夜发高烧,昏迷不醒。而唐愿因为情丝再生一事心慌意乱,连夜赶去玉蝉山找风琅,不知走后唐府起了一场大火。
在漫天飘雪的隆冬里,唐府的火烧了两日而不绝。
这并非普通的火,而是香花偷偷从庙里借来的神火。她知道唐愿怕这东西,且随着火势的蔓延,他根本无法将其轻易熄灭,哪怕动用自己的灵力。
到最后等唐愿赶回来的时候,火已经烧死了三个人。
一个是香花,一个是云倾,另一个便是守在云倾身边的岚岚。
如此突然的死亡将唐愿打了个措手不及,人已死,他再用什么邪术也无法给她们强行续命。
云倾的魂魄出现,抬起手来,指尖落下的雪染上荧荧光亮,接着光亮如水波泛滥,每一片落下的雪都沾染到了她的灵力,渐渐地将火覆盖。
废墟与残雪中。
唐愿就站在云倾身边。
云倾回过头,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他身后的叶远慕。
永远如此,她的眼里和心里只在乎叶远慕一人。
叶远慕被白虎之力所伤,他与叶昌焱等人都不过是炎天皇帝手中用以讨好白虎的玩丨物,曾经的敬元王便是白虎笺的上一任主人,而今叶崇明不过是再次被选中。
皇帝从来不在乎什么兄弟情深,一见敬元王颓废失意,沾染毒瘾,怕影响白虎灵力的纯粹,便立刻无情地将敬元王杀掉,取出了白虎笺。
叶远慕从叶崇明手下逃脱,本就活不久了,想着若云倾当真能找到一个能疼爱她的人家,倒也是一桩好事。
怎料事与愿违,落得如此下场。
云倾知道香花是为了救她,不希望她的魂魄被唐愿永远控制,可叶远慕不知道。
叶远慕只知道云倾被活活的烧死了。他的亲人,他的姐姐,他唯一的依靠,被烧死了……
尸骨无存。
他一声不吭,紧咬着牙半跪在废墟中翻找,想要寻出哪怕半点云倾留下的踪迹。
一直找到天渐暗,冷风四起,叶远慕的四肢都冻得僵硬了,动作依然不肯停。
长夜漫漫不见尽头,他的太阳永远不会再升起。维持着半跪的姿丨势,他就这么被冻死在了此夜之中。
唐愿静静地站在一旁,跟云倾的魂魄一道见证着一切的发展。
谁都没有插手,又或者说,还能做什么呢。
唐愿想起风琅对他说:“你以前没有情丝都能生出情丝,何况现在长过一遭,你的心已经明白如何去爱了,情丝再生,意料之内。”
他真的明白如何去爱吗?
比起今生的叶远慕,比起阿聿,他自己也承认,他做得并不多。
他不过是贪心,多希望能把过往一切的污点抹灭掉,换来一个跟云倾有未来的可能。
“青龙笺我已经帮你找到了。”在阿聿的魂魄出现之前,唐愿对云倾说,“下一世亲手还给你。”
话音落,他的魂魄先一步离开这具身体,消失不见。
……
凄白的月色浸染着冷寂如雪的深林,
午时三刻的阳光灼毁了断头台上的鲜血,
灯火辉煌的韶颜楼成了主人最终葬身的坟冢,
龙袍与嫁衣于烈火中相融为一抔骨灰,
凌霄花海永生楼上锁住了人妖相隔的咫尺天涯,
琴音哀唱相思的鹿原城里从未出现过一张琴,
长矛刺穿了血骨与破碎飘摇的一生,
滔天不灭的大火烧尽了世间所有的哀喜……
阿聿每次死后,过往的恩怨纠葛都会如此般一一浮现。无穷无尽的遗憾该如何缓解,如何弥补。他没有答案。
每一世的他都是为了云倾而生的。
他的所作所为,所有一切,都是希望能为云倾改变命运。他想给她带去爱,带去温暖,带去生的希望与可能。
心魔是他执念的化身,亦是他心中难以消解的爱意。
可心魔对于本体而言终究是多出来的存在,再重要也是累赘,时间久了,人类肉丨体丨凡胎无法承受,他早晚会被心魔反噬而死。
尤其是第十二世,作为宋远慕,他刻苦钻研修道,法力强盛,修为深厚,心魔随着魔性的生长几乎成为了独立的个体,这让他的自身变得危险。
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将心魔化解掉。
面对过去,也放下过去。
当心魔听从了云倾的选择,把所承受的一切尽数倾诉,玄武所设的阴阳阵也终于消失。
“咔嚓咔嚓”
恢复了正常大小的云倾正侧躺在柔软的细沙上,慢慢睁开眼睛。
“咔嚓”
什么东西碎了?
“咔嚓”
云倾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怀里……
抱着一个蛋。
“咔嚓”
蛋壳终于裂开,缝隙里面“蹭”地冒出了一条黑蛇。
双方对视了片刻……
“啊!——”云倾爬起来就跑,竟然撞进了宋远慕的怀里,她激动地指划着,“蛇蛇!有蛇!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