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巴黎女孩LaParisienne(74)+番外
安德娅低头睨了眼锁骨处,声音轻轻的,没有太多情绪。
只差一点点,只要她稍微偏了偏头,又或者走前一步,她就会死在那条小巷里,再也醒不过来。她对那瞬间的记忆只剩下疼痛,以及对死亡的害怕。
她真的不想死。她好想好想活下去。
“待在这里吧,亲爱的。”阿黛尔把烟放到安德娅唇里,摸了摸她的头,轻轻在发顶落下一个吻,才继续道:“你已经尽力了,你也不欠谁的。你就留在家里,停到一切完结,然后才走出去吧。”
安德娅感受着口腔里久违的味道,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交战声依旧不间断地传来,她扯了扯嘴角:“这样的我不算自私的人吧。”
“我们本来就是自私的,不是吗?”阿黛尔耸了耸肩,“人都是这样,总是以自己利益为首,没有多少人能做到把生命置诸度外。你已经做好你需要做的事,现在我们只要安静地等就足够了。”
“我知道。”
阿黛尔所说的她都知道,只是她向来都有点矛盾,爱想很多的可能性,比如说她有时候也会想像自己也是在外面握着枪的女孩,勇敢且无所畏惧。然而,她清楚她做不到,哪怕她内心多么想要成为其中一员。
这天,所有巴黎人都没有睡觉。
透过帘子缝隙向外看去,窗外星光点点,蝉叫鸟鸣,如同最美好的夏夜。安德娅的锁骨处还在隐隐作痛,纱布上也渗出了丝许血色,可是她这些都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窗外经过的那些装甲车,以及无线电里的内容。
她就这样等着,看向大街上的人和车,指尖在音量键上不停拨动,没有说过一句话。
视线落在了转角伫立的奥斯曼式公寓楼,安德娅的记忆忽然模糊起来,她记不清楚到底以前这幢楼是怎样的,只隐约觉得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明明它的外观无甚变化,但却让人感受到不一样的氛围。
也许是因为公寓楼前的草坪空荡荡的,没有了小孩子的欢声笑语;也许是因为很多熟悉的脸孔都不见了,没有人会在她经过时跟她说日安;也许是因为遥望过去,全部数层都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生气。
被解放后的巴黎还会是那个巴黎吗?就算外面盖的那层布仍然一样,可是內里也仍是一样吗?
安德娅想了好久。
直到天明时,当她看到美//军的装甲车驶过时,她还是没有答案。
无线电里的声音难掩激动,不停重复着巴黎已经被解放,纳///綷无条件投降,盟军成功了,说到后来甚至还带着哭腔。
安德娅虽然没有激动呐喊,但是泪水也一滴一滴落下,擦也擦不干净。旁边的阿黛尔红着眼眶,用额头抵着安德娅的额头,湛蓝眼睛对上翠绿眼睛,呢喃道:“这是真的吗,安德娅,战争结束了吗?”
“是的。”安德娅闭上眼,想要压制自己的抽泣,却是徒劳无功,“是的,战争结束了,我们被解放了,我们自由了。 ”
得到她的答案后,阿黛尔瞬间便脱力般跌坐在地上,声音颤抖:“见鬼的,我等这天等了四年了,每天我都想着战争完结了吗,可是每次都是场虚梦。现在终于见鬼的结束了!德国人见鬼去吧!”
“纳///綷见鬼去吧。”安德娅这样说着,目光却落在了远方,心里一阵怅然。
德军节节败退,盟军获得胜利只是时间问题,当战争结束了,那就代表有胜利者和失败者。安德娅知道自己站在了胜利的一方,而她的弗里德里希自然便是站在了中失败的一方了。从此之后,他们便是两个世界的人,再见之日遥遥无期,也要面对更多的闲言碎语,而这一切幻想的前提是他还活着。
然而巴黎人的狂欢不会因为她的愁绪而停下。
阳光落在了巴黎的每一个角落,异常明媚,整个城市像是被洗涤过一样,干净温和。透过窗户看去,家家户户的大门都几乎打开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欣喜若狂痛哭流泪,他们慢慢地走到了大街小巷上,互相拥抱。
街上有不少坦/克和装甲车,年轻的男人们坐在上面朗声大笑,女孩们则是把鲜花和食物都投进他们怀里,然后再送上热情的拥抱和亲吻,就似是一对对久别重逢的恋上。
他们与安德娅的距离隔得太远,那些对话她听不真切,大概女孩在大声说,你是我们的英雄,我爱你。
男孩则是一把把她搂了过去,然后笑着说了点什么。
每个人都很快乐。
除了她,所有人的烦忧都散去了。寒冷的冬夜和无尽的黑暗终于不复存在了。
“嗨!”
突然一张脸隔着玻璃凑到了安德娅跟前。
安德娅吓得后退了小半步后,才抬头打量面前的人。他明显也是刚刚进城不久的士兵,看上去年龄也不太大,二十左右,眉眼弯弯,笑得很灿烂。
“抱歉,吓着你了。”
那人挠了挠头,开口道。
安德娅其实听不懂英文,但是从他的表情里也能猜出个他想说的大概。
不远处正停泊了辆坦克,这男孩也大概是刚刚从上面下来的,那边还坐了好几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孩,都在和女孩和小孩们聊天。
安德娅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男孩。此刻阳光正好,他站在洒落的光影下,纯净美好。
她没有说话,只弯了弯嘴角。
男孩却是伸出手,向窗户缝隙里塞进了一支玫瑰。
“你,漂亮。”
他挤出了两个法语单词,然后还未能安德娅回应,便转身大步跑走,回到了同伴旁边,语笑喧阗。
安德娅愣了小半会儿,待他们身影消失后,才把帘子拉上,放下玫瑰。
她转身走进房间,打开衣橱,从底部找出了那条在十六岁生日收到的裙子。那是条红色缎面印花裙子,精致中带点调皮,陪伴了她年少的无数过日夜。她坐到梳妆台前,描好妆容,画上口红,再仔细地把一头棕金色头发整齐盘起,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
今天是好日子,是一切结束的日子。她应该好好装扮,并和他们一起狂欢。
作为法国人,今天她应该开心。
看着镜子中的倒影,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此刻爸爸也在,他会不会叼着那从不离身的雪茄张开双臂对她说:“噢,我的宝贝儿,你美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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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内容摘自《when paris went dark》一书:
1.1944年8月,因为巴黎仍离新战线较远,生活也与从前无甚不同,只是明显地更有紧张感了,像是有很多军/队和装甲车在市内。
2. 直到1944年8月22日(巴黎人反抗行动始于8月19日),盟军才决定要入城解放巴黎。
作者有话要说:
回到序章啦~算了45章写不完了我放弃
然后我莫名其妙得了外耳炎,头好痛
第45章 審判
阳光从来都没有如此刺眼,甚至像一根根细小的金针落在安德娅身上,让她寸步难移。她闭上眼睛,刚才在屋里听到的声音顿时被放大数十倍,争先恐后地涌入耳膜,就连空气也散发着狂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