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江望断明月台(339)+番外
后来翻看旧物时,见了老师纪盈则笔墨,又以为是纪先生的主意,与江冲无干。
直到南下那天被师兄一言点醒,这才让韩博即使怀揣着万分迷惘,也要鼓起勇气将自己失忆的事告诉老师,方才听老师解答此事。
他老师还说,江侯爷是这世间少有的率性却不任性之人,事已至此,人家既然将一颗心热腾腾地捧到他面前,让他也别犹犹豫豫裹足不前,反倒教人伤心。
十六岁前,这样真挚而不掺杂一丝算计的真心,韩博连见也未曾见过,何况这是给他的。
别人都没有,只给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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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江冲的双标#
失忆前:哥——哥,怎么还来?
失忆后:乖宝宝,再来一次好不好?
省略号部分是审核不过又不知道该怎么改的
第219章 我寄人间24
我寄人间24
江冲生辰前夕,宫中赏赐陆续送抵韩宅,各色珍宝器物多得连库房都塞不下,其中尤以太上皇所赐最为夸张。
山河完璧,又遇上三十而立,按江文楷的提议,本来是想给江冲大办一场。
却不料江文楷才刚开口便遭江冲一通训斥,骂他轻狂忘形。
江冲骂过弟弟,私底下对韩博吐槽:“还好我头脑清醒着,但凡我点个头,保不齐就能给我整出个八十大寿的场面来。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韩博爱极他这人前人后两幅面孔、什么贴心话都只跟自己说的性子。
既然不许大办,家宴却是必不可少,叫府里养的伶人唱个小曲,再请个杂耍班子来助兴也不算过分。
平阳侯府在热热闹闹给江冲过生日,京城里的局势却是犹如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只消再稍微施加一点力道,立时便能分崩离析。
腊月廿四,江文泰和江愉抵京,叔侄二人冒着风雪回到了平阳侯府。
江愉嘴巴相当严实,任凭江文楷再怎么盘问,都不肯将江冲派他回符宁办的事透露出一星半点。
这反倒让江文楷愈发心神不宁。
这个年,依然是在侯府过。
江冲生病之前写的奏折早已呈给圣上,圣上留中多日,终是批复。
因此,这多半是他在平阳侯府过的最后一个年。
自从七年前江文楷外放,侯府就再没这般热闹过,一家人终于再度齐聚一堂。
只是相较于那时,有人生了白发、有人经历沧桑、有人长出脊梁、也有人从玩蚂蚁的小豆丁成长为翩翩少年郎。
年夜饭上,韩博吃到了含有铜钱的饺子,江冲身为一家之主,照旧要给小辈们发压岁钱。
重心吸取教训,连已经身在金州的重阳夫妇和淑华淑贞姐妹都准备了,只是这次,江冲却跟没那回事一样。
宴席进行到一半,四老爷便支撑不住回房休息,三老爷也精神不济跟着一道走了,只剩兄弟几个感慨岁月流年。
宴罢,江冲让众人都散去,各自回房守岁。
他同韩博也回到灵犀院,进上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用热水泡脚驱除寒气,身体便彻底暖和过来。
再裹上柔软厚实的大氅,围炉夜话、谈天说地,任凭窗外北风呼啸,也丝毫影响不到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江冲坐在韩博对面,看他忙忙碌碌地在自己手背关节上来回揉搓,修长的手指以适中的力度在指缝间穿插,指腹按压着肿胀的关节,只觉得本来浅浅浮于体表的痒意随着流通的血液流淌进了自己心坎儿里。
韩博低着头,认真揉搓着江冲冻疮复发的手,直到将手背手指都搓热,这才用银匙从瓷罐中挖出一块黑乎乎的膏体,放到火盆上烤化了,糊在江冲手背伤处,然后再用大拇指将膏体揉开、搓匀,缠上一层纱布,最后戴上特质的半指小羊皮手套,这样既不影响手指活动,又能保证药膏吸收。
“那只手。”
江冲乖乖将另一只手递上去。
自从韩博发现他手上生了冻疮,就特地找太医配了药膏,每晚入睡前给他按摩涂药。
经过这两个多月的的精心保养,江冲手上的冻疮虽然依旧红肿,但好歹没像去年那样一遍又一遍地开裂流血结痂再开裂。
韩博做完这一套,便收起装药膏的罐子,洗净指缝间残留的药物,回来见江冲仍旧坐在原处,还保持着敷药时身体微微前倾的姿势,于是上前屈指弹了一下江冲额头,“在想什么?”
话未落音便被江冲抱住了腿,毛乎乎的大脑袋蹭进韩博怀里。
“我在想,你跟我来侯府过年,是不是太委屈你了。”江冲拉着韩博面对面地坐自己腿上,然后将人抱着,仰头道:“你弟还在咱家门外呢。”
韩博生母留下的嫁妆,他终究是没有收,只是找韩章聊了聊,至于兄弟俩聊了些什么,江冲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韩章是红着眼圈回的黛园。
从年二十三,江冲和韩博就过来侯府这边,韩章不知道,韩宅的奴仆未经吩咐也不会擅自将江冲的行踪泄露给外人。
于是临近过年这几天,韩章就天天往韩宅跑,希望能和兄长一起过年。
“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入赘了你们江家,跟你回来过年也是理所应当,有什么可委屈的。”韩博轻笑,摸了摸江冲的头。
当初江冲与他私底下商议族谱记名时,用的便是“入赘”一词,并自豪地告诉韩博,他的驸马爹也是入赘,不丢人。
从某种意义上讲,说驸马尚主是入赘皇家,也没毛病。
韩博一手搭在江冲肩上,一手捧着他的脸颊,笑道:“你先前跟我说你们家是暴发户,其实我倒觉得暴发户挺好,少了那些虚假的繁文缛节,还显得真诚。”
江冲动了动嘴,他想说江家原本也不是这样的,在他祖父在世时,侯府的一切都要向世家大族看齐,不仅照搬平阳江氏的家规,还将其细化到近乎森严苛刻的地步,仿佛这样做就能彻底克服骨子里的自卑,真正能融入“八大家”的圈子里似的。
江冲说的暴发户是自嘲、是调侃;老太爷虽然从来不提这几个字,实际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那你喜欢吗?”江冲问,“你若喜欢这样,明年过年我们……”
“不不不,金州挺好的,不必专程回京。”韩博连连拒绝。
人多有人多的过法,人少也有人少的过法。
韩博在乎的不是人多人少,而是只要有江冲在,不论怎么过都好。
江冲笑了,“我是说,你若喜欢这样,明年过年可以叫些人到我们家里来;你若想要清净,那就我们两个人,对联你写了我来贴,饺子我们一起包,一起放爆竹、守岁。”
韩博试想一下那样的情景,已经对下次过年充满了期待:“好啊!”
“明辉。”江冲仰面亲亲他的下巴,将他搂紧了些,轻声道:“有件事我瞒了你。”
韩博抚摸他脸的手指一顿,沉吟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失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