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阁女相(67)
汴梁府的证据被毁,皇帝大怒,让汴梁府尹彻查。整个汴梁府人人自危,每天被使唤得跟陀螺一样,但查来查去,只说是风大吹倒了油灯,才烧了府库。虽然最后离开的库工声称自己离开前肯定关好了门窗,但查不出谁又故意开了窗户,最后被推出来顶罪的还是那个倒霉的库工。
一天天过去,案情陷入僵局,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殿试的成绩出来了。
王臻华被点了传胪,二甲第一名。
状元和榜眼都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子,都是江南人,探花是典素问。据张师兄说,当日阅卷官呈上时王臻华在一甲之列,但呈给皇帝,钦笔御批之后,王臻华就掉到了二甲……
不和皇帝的眼缘,这实在没办法。不过好歹捞了个传胪,王臻华还不算太惨。
王家一时间宾客云集,好不容易应酬完这一波,皇帝赐宴琼林苑,王臻华再次忙了起来。
琼林苑在汴梁城西,是一座皇家花园。园林很美,不过王臻华无暇赏玩。虽然她这个传胪堪堪被挤在一甲之外,但在上百名进士中间,也算是瞩目的焦点了。
不过在皇家来人之后,就算是状元跟前也没人奉承了。
王臻华随着人群,朝上首礼拜。
皇帝并未亲至,派来的不出意料是太子,但让人意外的是,太子并没有独来,四皇子也跟来了。
太子是元后嫡出,正统所在,按说储位再稳当不过,但皇帝对太子却不甚喜爱,反而更青睐宠妃所出的四皇子,据说四皇子自小就聪明机敏,长大后更是文武双全,深得皇帝欢心……
不过虽然四皇子来了,但琼林宴还是由太子主持。
可尽管太子一派大家风范,谦和有度,让在座的每个进士都如沐春风,尽管四皇子仅仅是坐在太子一侧,不发一言,只玩世不恭玩着个酒杯,但锋芒毕露,存在感一点不比主持琼林宴的太子弱。
太子先敬天地,再敬皇帝,三敬在场诸位进士,然后宣布开宴,场面和乐融融。
宴席很丰盛,各种佳肴瓜果、琼珍美味……应有尽有,但这些进士里面就算是家里再贫苦的,也对这场盛宴本身没兴趣,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着在太子和四皇子面前表现一番。
琼林宴的主创者显然很体谅大家的心思,流程中的曲水流觞,赋诗作对,都给足了机会,让大家可劲儿在贵人面前表现。
不过王臻华对这个没兴趣。
要是皇上在这儿,她花心思表现一下也是应当,但现在在这儿的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四皇子,储位之争这两年几乎白热化,她没有慧眼,猜不出谁是明日之君,因此不准备提前下注,博从龙之功。
开始时,大家还勉强保持了读书人的风度,顺着曲水流觞的顺序,各自吟诗作赋,但等到后面看到太子一派谦谦君子风度,有人大着胆子上前献诗敬酒,太子笑着受了,甚至和善地点评了两句。众人见状不由大喜,越来越多的人凑上前,挤不上去的凑到四皇子跟前,四皇子倒是没计较这些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他诗才出众,点评起来更是独到精辟,不多时就让众人心悦诚服拜倒在其高才之下。
看到太子和四皇子跟前不缺人奉承,而且围了一大圈人,堵得肯定看不到这边情景,王臻华松了口气,吃了点水果压一压酒意,百无聊赖等着宴席结束。
王臻华左右看了看,她倒也不算唯一没凑上前的。
打头的有状元郭孝、探花典素问,后面二三甲的也有七八个,零零散散坐在桌旁,有自斟自饮喝酒的,有喝醉了蒙头睡的,有不时夹一两筷子菜吃饭的,有坐在一块儿说悄悄话的……
典素问手里拿着个酒杯,不时若有所思地扫向太子和四皇子的方向。
自从殿试之后,王臻华和典素问私下里再没联系过,两人虽然高中进士,但恩师死的不明不白,他俩这金榜题名的喜事也打了不少折扣,四目相对,愧疚都来不及,哪有心思相对庆贺呢。
对于这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琼林宴,王臻华一点不想多待,但无奈不管是太子,还是四皇子,都铁了心做足礼贤下士的样子,要拉拢这一科的新科进士,迟迟没有动身的迹象……
王臻华无奈,跟典素问招呼了一声,问了一旁的内侍,起身准备出个恭,顺便放放风。
外面月色如洗,少了人声的喧嚣,园子里多了几分静谧的气息。
王臻华去了恭房后,延湖走了一圈,看着时候差不多了,准备返回宴上,正要起步,突然听到隐约声音传来。
“公公救我!”一个尖细声音传来,声音中充满惶恐。
王臻华下意识往假山石后一避,这似乎撞见阴私事了。王臻华不由皱眉,她尚且自顾不暇,可不想再卷进别人的是非中。
王臻华左右看了看去路,想要离开必须穿过一段平坦无遮挡的石子路,可那悄悄密谈的两人正在湖边,离她并不远,若她贸然出去,势必会被发现。
正在她估摸今晚月光亮度,再加上这距离,是否能在不被认出,不被赶上的前提下,顺利离开的时候,那边传来的对话让她停下念头。
只听先前那人道:“太子已经盘查好几遍了,就连偶尔来借书的侧妃娘娘都没饶过去,被太子亲自圈起来问,再要查下去,我可顶不住了。”
太子私下里盘查审问,这是在找内贼?
另一个苍老些的声音道:“放心,这事真被查出来,咱家也落不了好。但有一点,你确定此事只你一人知道,不曾吐露于他人?”
先前那略年轻些的人拍胸脯道:“公公尽管放心,我自然知道这事机密,绝不敢透露给别人。”
那年长些的公公低声笑了笑,“做得好,做得好……”
那年轻的也跟着笑了笑,上前似乎想要再问些什么,突然闷声哼了一声,猛力抓住那年长公公的胳膊,“公公,你……”还未说完,他就一点点滑了下去,被嫌恶地一脚踢开,仰倒在地。
惨淡的月光照下来,只见年轻些的公公胸腹间插着一柄匕首,隐隐有鲜血氤氲出来,把浅色的布料晕染成一片暗沉色。
王臻华悚然一惊,这是在杀人灭口!
那年长公公弯下腰,拍了拍那年轻公公的脸,声音尖细阴寒,“便宜你了,这匕首可是主子刚赐下来的……”说着,那年长公公把匕首□□,用那年轻公公的衣襟仔细擦掉匕首上的血迹,回匕入鞘,又探了探那年轻公公的鼻息,随后把他又搬又拽,扔到了湖里。
王臻华悄悄缩回头,捂着狂跳的胸口,拼命想对策。
原本王臻华还想冒险趁着夜色不明,对方认不清人,悄悄潜回宴上。但此人穷凶极恶,敢在琼林苑杀人,背后肯定有人撑腰。若是她莽撞跑出去,此人知道事泄,肯定要查这段时间谁不在场,那她肯定逃不了,还不如就藏在这儿,等此人离开,她再悄悄回宴上,只要没人细查,也能蒙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