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映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一侧。
之前被他挑飞的小触手还在缓慢爬动着,因为爬得太慢,至今没赶上大部队。
赵映蹲在小触手面前,将DNA追踪盘靠近这一截小触手。
在他的注视下,这根抖得宛如帕金森患者的头发巍巍颤颤在水中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圈,抬起的一头指向小触手。
赵映:“……”
猜测被证实了。
只要DNA追踪盘没有出毛病,那么它的表现就说这一截触手拥有的DNA和“灰鸽”留下的头发是完全一样的。进而可以推论——
——这一堆限制级触手就是“灰鸽”。
一瞬间赵映也有点想骂脏话了。他努力平心静气,才能把这结果告诉唐宿。
“真特么见鬼,”唐宿回答,同时闪过一根袭向他脖子的触手,“结果我们还要营救这些触手?”
他顿了顿,又道“‘灰鸽’先生恐怕是没有自己的意识了,如果他以后都不能恢复意识的话,我们不如让他的生命结束在这里比较好。”
那也要你能结束才行,赵映心道。
虽然此刻唐宿算是压着触手们打,但架不住触手们回血快啊。
这可能是“灰鸽”的治愈超能力发展出来的后果,赵映有看到,一条被唐宿砍断的粗壮触手顶端虽然愈合,但因为生长得太快的缘故,充填伤口的肉芽显出某种过于粗糙的凹凸不平。而这些肉芽依然被超能力催发着,于是这条粗壮的触手就像树枝一样分叉,在赵映眼前变成了两条。
过程十分恶心,却能让人逆推出这一堆触手是怎么从普通伤口中长出来的。
未亡人恐怕对“灰鸽”用了刑。
可是这样逻辑上又说不通了。
未亡人总部已经变成了红眼睛兔子窝,如果“灰鸽”被同化成狂躁症,那么不管他过去是不是中超委的间谍,在变成红眼睛后,至少在狂躁症状态下,他依然是未亡人的同伴。
既然这样,未亡人为什么要对“灰鸽”动刑?
除非他们并不把“灰鸽”当做同伴。
在赵映思考的时候,唐宿已经突入重重触手的包围,切开皮肤,剥出了“灰鸽”的头。
那张明显是女性的面孔差点让他以为道具真的出了问题,闪烁着红光的眼睛也让他产生和赵映一样的疑问。结果下一刻,他就看到红光从这人眼睛中偏移,“灰鸽”的双眼一下子变红一下子变黑,似乎“灰鸽”本人的意识正在和狂躁症做斗争。
“……厉害,之前没有人能在没有映宝你的帮助下,成功抵抗狂躁症吧?”想把这个头从肉块里拔出来的唐宿一边用力,一边说,“而且你明明用炮击中了他,却没能让他的狂躁症治愈……奇怪,为什么?”
唐宿说话的声音唤醒“灰鸽”更多的神智,那些浪潮般翻涌的触手虚弱地垂下,疯一般的生长也被停止。
感觉到身上多出很多不该有的东西,“灰鸽”一张脸苍白。
下一刻,他认出了唐宿的脸。
他立刻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拉住唐宿,连平息的触手也动作起来。明白“灰鸽”是想告诉他们什么的唐宿上前,和赵映一起扶住他。
“进攻……我们进攻总部了?”灰鸽先问了一个问题,不过他根本没想得到回答,立刻就说出了后面的话,“不……快告诉……告诉超委,狂躁症不是什么诱发第二人格的病!那不是人格分裂,是寄生!不要……不要靠近阿尔法晶!”
第65章 战地转移
认真倾听他话的两个年轻人顿时表情一紧。
“喂喂你这话叫做什么意思?狂躁症不是人格分裂是寄生?也就是说导致狂躁症的是一种生物?还有这和阿尔法晶有什么关系?阿尔法晶不是生物啊,我和映宝不能用超能力创造出生物好吗?”
唐宿看起来就像是要提起灰鸽的领子摇一摇了,问题是答案不可能被从脑子里摇出来。记起自己初见面时差点被唐宿摇得口吐白沫的赵映嘴角抽搐,连忙从唐宿手中抢下灰鸽。
有些呼吸不畅的灰鸽咳嗽了一声,断断续续为两人解释起来。
“我是中超委的特工,编号DSS0012363,代号灰鸽,在未亡人中以治愈超能力者安琪尔为名字潜伏……以下请代我报告。”
“……七月十五日,第一个超能力狂躁症患者就出现在未亡人一号基地,之后很快病情集中爆发,作为未亡人的医生,我一直近距离观察,因此感觉到很多疑惑不解……不约而同表现出来的嗜杀根本不能用第二人格表示,如此多种多样不同心思的人,怎么可能会分裂出完全相同千人一面的人格……”
他喘了口气,面色铁青地感受着那些触手给他带来的瘙痒感觉,道:“能不能帮个忙,把我身上这些多出来的东西给砍掉?”
“……这个,”唐宿犹豫了一下,“需不需要给你打个麻醉针什么的?”
“不,不用……那东西没好处,我们得赶时间。”灰鸽说,“不要紧,不需要担心长出新触手,刚才那是和狂躁症的斗争中我治愈能力爆发导致的变异,现在我已经把那东西压制下去了,尽管砍吧。”
唐宿提起刀。
他动手甚是利落,让灰鸽十分欣慰。他看起来似乎感觉不到被刀锋切割身体的痛苦,继续给赵映讲解。
“……这样的疑惑一直持续到七月二十七日,我同样被传染。对了,你是赵映对吧,我知道你能用奇怪的方式灭除狂躁症,那些清醒过来的人有没有向你提起过,他们犯病时候的感受?”
赵映下意识打手语,片刻后才意识到灰鸽可能看不懂。
正在他尝试震动声带艰难说话时,唐宿替他回答:“他们说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
曲庭如此,秦台主如此,哪怕是和赵映一起进行了时间旅行的毕维斯也是一样。
灰鸽并没有对这个答案露出意外的神色,他身上滑下一滴滴疼出来的冷汗,但从他表情上看,旁观者根本感觉不到他正在经受怎样的酷刑。赵映和唐宿对视一眼,上前几步,握住灰鸽刚从肉团中剥出来的手。
“一开始,我也不记得狂躁中的记忆,但是我经历过反催眠的训练,因此在第一次犯病后不久,我发现我会突然多出几个奇怪的念头……像是撑不下去了,干脆反叛中超委吧,这样一类。”
“问题是我了解自己……我父母丧生在东方明珠大火中,那长生是我的仇人,我是自愿来潜伏的,不然以我的超能力,过在国内接受保护的生活岂不是更轻松?就算卧底太过辛苦撑不下去,我也不可能真的在那长生手下当个未亡人。”
“这样不属于我自己的念头越来越多,一开始我并没有怀疑狂躁症身上,一直到有一天我想向另一个卧底传递消息时,见到对方我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杀了他。”
灰鸽猛地一颤。
刚才一大块肉从他大腿上被切下,就算伤口很快愈合,疼痛也似乎还留在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