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完香皂搓一搓,又开始冲水。
把两个盘子都洗完,他装模作样地学着爸爸以前甩水的样子把盘子摇一摇,小心放到一边去。
洗完盘子,他跳下凳子又跑回客厅去看齐里格。
齐里格依旧睡着,他在齐里格趴了旁边十分钟,齐里格也没有反应。
快十一点了,肚子有点饿,齐平坐起来认真地看着爸爸。看了一会,齐平把小兔布偶抱起来,再把王富贵放进齐里格怀里。
突然他哭了起来,哭着亲了齐里格几下,含糊地道:“换班,换富贵陪爸爸。”
他抱着小兔走到玄关,坐在小椅子上给自己穿鞋子,自言自语地哭道:“我去给爸爸买药,等我回来再换我陪爸爸……富贵不要怕,一下下而已,一下下就回来……”
齐平很害怕,他从没有自己出门过,就怕迷路再也回不了家。但他更怕小乖爸爸死掉,他知道胖新也怕小乖爸爸死掉。
齐平双手推开门,一手抱着小兔玩偶,一手紧抓着爸爸们给他买的小兔背袋,不安地出门了。
他们住在郊区,屋外是连绵的草地,远处几棵低矮的树和零星的住宅散布着。
从家里到市区的车程约二十分钟,齐平虽然没亲自走过,但知道只要顺着路一直走就能到市区。他还知道刚到市区就有一间药房,有一次他在外头跌倒,爸爸就是在那里替他买药。
只要一直走就能到了,奶平不要怕……齐平安慰着自三步一回头地走了一段。
回头,家已经在身后了,齐平的心里又升起了回家的念头,他好怕,想要回到爸爸身边去。
齐平忍不住往回走,但回到门口,他又想起生病的爸想着想着又哭了,哭着转身跑开。
路是笔直的,但在六岁的齐平眼中充满了阻碍。
四处无人,放眼望去只有一个小小的孩子走在路上。
“小兔……白天应该没有坏人吧?”齐平抓着小兔紧张地四处张望,“就算有坏人也不会抓小兔吧?”
远处传来狗叫声,齐平抖了抖,眼泪又流了出来。
“爸爸……爸爸加油……”齐平边哭边走,“奶平加油……”
越是接近中午外头的气温越高,齐平的脸已经晒红了,红扑扑的小脸上黏着他黑色的小卷毛。
齐平从小兔背袋中掏出手帕擦汗,一边擦一边继续往前走,擦完了把手帕仔细折好后放回背袋里。小乖爸爸说绅士要随身携带手帕,所以给他买了好几条小兔图案的手帕,他总是用那个来擦眼泪擦鼻涕。
齐平往后看,家已经成了小小的一个点;再往前看,城市也在远方。
他已经脚酸了,但他不敢停下来就怕晚了,只能了低头继续走着。
其实不只脚酸,他也开始想爸爸了,想要小乖爸爸抱着他睡午觉,想要胖新和他一起玩机器人。他还想胖胖和大鸟,想要和胖胖一起在地上打滚,和普罗米修斯一起飞……
齐平胡思乱想,一时没注意脚下,跌了一跤。
他趴在地上,哇地一声哭出来。
他穿着一条小短裤出门,这一摔摔得膝盖都流血了,好痛好痛。他最怕痛,每次一痛就要哭个不停,非得爸爸们哄才能稍稍停下来。但是这次爸爸们都离他好远,没人哄他。
“奶平不哭……”齐平哭着爬起来,一边学爸爸安慰他的方式安慰自己一边继续向前走,“爸爸抱抱就不痛了……奶平乖……”
“奶平最勇敢,爸爸爱奶平……”安慰了一阵,膝盖的疼痛和内心的恐惧还是没有减少,齐平继续大哭。
等到齐平终于到了市区里,他已是一身狼狈,脸上有汗水有眼泪还有鼻涕,汗水和尘土使得衣服看起来十分凌乱,膝盖上还流了血,看起来就像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走了一阵,好不容易找到了药房。
齐平仰着头看着坐在柜台后的药房老板,小声地喊:“老板!”
药房老板只听到声音没看到人,站起来才看到一个小小的孩子。他问:“小朋友怎么了?”
齐平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这可以算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和陌生人说话,很是紧张。他握紧了小兔,认真道:“爸爸生病,发烧。”
“爸爸生病很久了吗?”
齐平摇头,昨天晚上小乖爸爸王给他讲故事,那时候小乖爸爸很健康。
“爸爸很严重吗?”
齐平点头,说道:“爸爸做完早餐就睡着了,他不舒服。”
药房老板听到这爸爸早上时还能做早餐,知道还不严重。他问:“家里还有其他大人吗?”
齐平摇头,但突然想到爸爸说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说家里的状况,于是又赶紧点头。
这药房老板也养过孩子,知道孩子看起来年纪小,但想的却很多,他也不多问,只说道:“我给你治发烧的药,如果爸爸还是不舒服,帮爸爸叫救护车好吗?”
齐平点头,小声道:“谢谢。”
药房老板给齐平拿了药,齐平举着手用手上的通讯器付钱,再小心翼翼地放进小兔背袋里。
“小朋友,你的脚受伤了,帮你擦药好吗?”
“我要回家了,爸爸等我。“齐平摇摇头,他已经不管脚上的伤了。
他和老板说再见,牵着小兔背着背袋就要离开。然而他走到了门口却又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问老板道:“爸爸生病,要吃什么?”
十分钟后,他的手上多了一碗粥,那是老板帮他买的。
他代表自己和小兔和老板说了谢谢,又代表爸爸说了一次谢谢,提着粥走了。
齐平又走上了那条长长的道路,家在很远的地方。
已经一点了,爸爸该吃饭了,他要赶快回去。
另一头,陈新疲倦地坐在车上,终于能够回到十来天未见的家。
高强度的任务使得得他十分疲累,已经两天没睡的他本该和其余出任务的人一样留在军部里休息,再参加庆功宴,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能够看到爱人和孩子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休息。
车子已经设定成自动驾驶模式,他闭眼坐在座位上,想着回家后要先亲亲小乖和奶平,再亲亲胖胖和王富贵,接着洗个澡,抱着家人一起睡一觉,隔天有体力了,早点起来买早餐。
军用悬浮车里隔绝了外界的杂讯,也隔绝了能力者所散发出的气息。然而突然间,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车外。
那是他作为父亲的直觉,他感觉到他的孩子就在附近。
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独自走着,看起来无依无靠地很是可怜。陈新一眼就知道那是他的孩子,连忙停下车朝齐平跑去。
“齐平!”
齐平本来低头走着,突然听到有人喊他,紧张地回过头可还没完全回过头,他便被人紧紧抱住。
他吓了一跳,但是下一秒就笑了,因为他知道那是他的爸爸,胖新爸爸来找他了。
不过他也只笑了一会,片刻后他就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