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记事/仰见春台/娇啼/娇靥(12)
净敛回去之后,虽说心情不佳,但还是一本正经禀报:“公子,都办妥了。”
谢韫嗯了一声,对于净敛的擅离职守不太满意,随口道:“又去找她了。”
净敛面色尴尬,道:“属下同桑姑娘算是朋友,方才同她问点私事。”
谢韫没理他。
净敛又自觉道:“公子,刘监丞于昨日返京,下面的人已经第一时间汇报于他沈大人之事,沈大人一招供,他定然会坐不住的。”
谢韫呵笑一声,道:“他跟沈苛都拜于我父亲门下,如今数十年弹指一挥,他们功成名就,倒是忘了当初是谁给的庇护了。”
人大概都是如此。
欲壑难填,恒古的难题。
净敛心中不由暗叹,然后道:“连损两位老臣,不知五殿下会不会知难而退。”
谢氏与皇权的博弈并非一两天,当今太子资质平庸,孩子心性,皇室中人大都默认太子迟早易位。
如今来看,夺嫡最大可能就是五皇子,他曾多次拉拢谢氏无果,这段时间竟然开始暗中拆除谢家势力。
因近些年,谢家有意收敛锋芒,不欲与皇权争锋,但退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如今那些皇子还没即位,竟先想着将收拢皇权了。
而那位刘姓监丞的确没想到,他不过南下一趟,再回来时已经成了弃子。
沈苛的死看似是意外,实则是谢韫对他的敲打。
他战战兢兢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丝毫不敢抬头去看坐在他正对面的谢韫。
沈苛好歹跟了谢阁老六七年,这谢韫竟然说杀就杀。
但他越不看,巨大的恐慌就使得他的心绪越来越紧绷,他畏惧于引起谢韫的注意,也害怕袒露于他的目光下。
隔了一会,他还是悄悄抬起眼皮看了过去,越过一道藕粉色的身影,他猝不及防撞入一双平静的双眸。
谢韫的目光毫不遮掩,他面容之上无甚情绪,却令人遍体生寒。
……
而此刻,坐在刘监丞正前方的桑窈,早就发觉到了不对。
她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心中有了猜测,偷偷抬起眼皮看过去。
果然!谢韫真的在偷看她。
坦坦荡荡,毫不遮掩!
桑窈只瞥了一眼就倏然收回目光,双颊顿时染上绯红,她越发不自在,吃东西都不好意思再吃了。
这目光如同实质,隔了一会她没忍住又瞥了一眼。
……怎么还在看啊。
这男人为什么不能收敛一下,人那么多,他知不知道他的眼神很明显啊?
桑窈越想越觉得难受,她几乎如坐针毡,手指紧紧握着裙摆,小脸也越来越红,一路红到少女匀称的锁骨。
他不会又在想什么奇怪却下流的东西吧?
不准想啊啊啊啊。
……别看了别看了,会被发现的,真的好烦啊。
再瞥一眼。
怎么还在看啊?
桑窈坐不住了,她觉得自己羞得脑袋都要裂开,她呼出一口气,实在是受不了了。
然后一下子抬起头来,直直的看向谢韫。
她的动作有些明显,目光直接,于是谢韫的注意力被迫被这个红彤彤的小姑娘吸引。
两人对上视线,谢韫不解。
紧接着,少女顶着张绯红的脸庞,红唇紧抿,又气又羞,凶狠的瞪了他一眼。
谢韫:“……?”
紧接着,桑窈微微启唇,对着谢韫做了个口型。
谢韫盯着少女的红唇,逐字辨认。
她说的大概是:
“别、看、我。”
第8章 羞红
谢韫眉头微蹙,并不理解。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读唇语的能力,只是对面这位,确定是在和他说话?
谢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
确实是对他说的。
还没思忖出结果,对面就看起来更凶了。
虽然她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苹果脸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他淡声询问净敛,“今天很热?”
净敛不明所以,耐心回复:“回公子,大雨初晴,日光清透,不热的。”
谢韫道:“那看来你的那位朋友恐怕得提前离席了。”
什么朋友?
净敛不解,嗯了一声看向了对面的桑窈。
入眼是一颗红润可爱的小脸蛋,像颗小苹果。长睫低垂,美人乌发雪肤,五官精致又明艳,裸露的肌肤透出一种矛盾的纯真与妩媚。
在一众素色里,唯有她是那颗最璀璨的明珠。
好美。
他大胆畅想,怎么,你这木头终于发现桑姑娘的美,打算跟人幽会顺带再做点见不得人的事了?
你俩去吧,我一定好好望风。
畅想完毕,他恭恭敬敬道:“公子何出此言?”
谢韫道:“她兴许是发热了,看她这会神志已经不太清醒了。”
不出所料,就知道说不出什么好话。
不过等等,公子什么时候会关心别人发不发热了?
……
警告完之后,谢韫果然没有再次盯着她看了,桑窈如释重负。
她呼出一口气,捏起桌上的一块荔枝奶糕,正欲塞到嘴里,又忽然注意到了自己胸前的起伏。
“……”烦
她胡乱的想,时下女子追求纤细柔弱,像她这种天生丰盈的一点儿也不占好处,显得很不正经。
她默默扫了一圈,愤恨的发现在坐的就她这儿最不正经。
她又啪的一下把荔枝奶糕放下,没心情吃了。
直到过了一会,一旁的父亲侧身过来,念叨道:“你看看人家。”
桑窈遂而再次抬眸,原来是刚在正在她跑神时,那位成天被父亲夸赞的尚书家的女儿上去献舞了。
台上女子形如弱柳扶风,一身烟紫轻纱,长袖曼舞,舞姿婀娜含蓄,抬腕低眉间,青丝飞舞。
明明跳的是妩媚多姿的舞,看着却依旧端庄清丽,让人生不出半分绮丽心思。
众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台上这柔软的身影上。
桑窈也在看。
这就是父亲常常提及的尚书之女,李瑶阁。
桑窈原本很喜欢她,觉得她跟姐姐一样像个仙女。
但后来她就不喜欢了。
其实桑窈原来并不是个害怕同人交流的人,反而她性格好,旁人都愿意同她打交道。
她跟李瑶阁也曾勉强算是好友。
但李瑶阁不缺朋友,她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小姐妹,一开始桑窈同她们在一起时,她们只是有意无意的贬低她的家境,让她跑跑腿,那时桑窈还天真的以为她们可能不是故意的。
但后来李瑶阁等人就开始出言侮辱她的相貌,认定桑窈接近她是为了勾引李尚书,意图做她父亲的小妾。
李尚书已年近五十,而桑窈那年不过十六。
那时她特别生气,但她嘴巴笨,绞尽脑汁的每一句辩解都会被曲解为其他意思。
她急得掉眼泪,苍白的说我没有,那群人反而指着她笑得更开心了。
这些事情她没有告诉过父亲,但那天从尚书府回来以后,她就越发抗拒同人交流,也不想再抛头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