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胤和雁荷都好奇他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施以如此多的关注，但其实答案很简单，无非是一种移情，他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小猫饲主，抚摸和拥抱都不能给予，而季恕的出现恰好让他的这种愧疚得以发泄，仅此而已。
或许……还有更深层的东西，只是现在还没人发觉。
谢今朝维持这个蹲着的姿势沉思了半晌，再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地毯厚实软和，秉持着从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的原则，他干脆闭眼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半，他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回头看去，客房的门大敞着，他们家圆圆叼着个薄毯子，正吃力地往这边拽，累得呼哧呼哧喘气，也不知道在作什么妖。
一人一猫对视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见猫好像是愣了，人性化地张大了嘴巴，随后佯装无事地将地毯往后踢了踢，顶着他的目光慢慢挪开了。
“……”
来倒夜班的季恕还奇怪呢，往常这个点他过来，谢今朝不能说是生龙活虎，那也得称作精神奕奕，今天却一反常态地躺在地上睡着了，吓得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差点就要搞一出小猫救美；他费好大劲才确认谢今朝只是睡着了，一边在心里骂倒霉孩子一边叼着毯子往这边走，结果刚出门，嘿！人家醒了！
这过的是哪国时间？
他当谢今朝直勾勾的眼神是空气，自顾自挪到窗边去吃饭，结果刚走出没两步，听见谢今朝在身后说：“季恕。”
我草！
季恕浑身一个激灵，用劲全身力气才忍住没回头，短短几十秒里，从汽车底盘回忆到噶蛋，又从噶蛋回忆到今晚，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步走错了，刚下决心要死耗在这儿就被爆马甲；身后谢今朝还在沉默，他心惊胆战地等对方后一句话，结果听见谢今朝小小声地说：“……怎么又像了？”
像什么？
季恕还是不敢回头，佯装自己困了，炸着头皮钻回窝里，谢今朝跟在他屁股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叫他：“圆圆。”
“……”
“圆圆。”
“……喵！”
季恕被他烦得不行，心想以前怎么也不见你天天咪咪咪咪，结果又听见谢今朝奇道：“你知道，你叫什么了？”
“……”真是多说多错，季恕决定今晚都不吭声了。
谢今朝搬了把凳子看他在窝里自闭，跟看外星人似的，笑得十分快乐；小谢老师又确信这只猫是和季恕十分相似的了，尽管后者的脾气好像要再温和许多，他抱着膝，脸颊贴在膝盖上，小声说：“你能，变成人就好了。”
变成人，他就可以抱一抱，不用担心自己过于激烈的反应会吓到它，就像抱季恕那样。
季恕香香的，那天他抱他，身上一点香水味都没有，是干净的洗衣粉味道，很好闻。
他想着想着，脸慢慢红了，在此之前，他已经很久没主动做出这样亲密的举措，也不知道季恕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那天说的话是借口，觉得他很冒犯？
他坐直了，捧着脸，长长“啊”了一声，把窝里自闭的真季恕吓了一跳，后者抬起头来，却恰好望见他亮晶晶的眼睛，于是猫也愣了，直直地盯着他瞧，一脸不自知的花痴样。
季恕面对不设防的谢今朝时总是感到不知所措，像对待湖面上倒映的月光，碰了要碎，不碰又总会天亮；他不自觉地抬起一只前爪，像之前那样试图碰触，这次谢今朝看到了，两人在浅淡的月色里对视，他就这么看着谢今朝缓慢地伸出一根手指，搭上了他粉色的、柔软的肉垫。
像穿越了物种与时空，和远在帝都另一边的季恕遥遥相望。
季恕的心怦怦跳起来。
第38章 解散
=====================
齐胤动作很快，第二天上午就翘了班过来踩点：楼下的房子果然还没租，只不过谢今朝消息到底滞后了点，房主是对老夫妇，现在打算搬过去和早早出国的女儿一起，因此急着出租；又因为迟迟没有人来，如果不是齐胤来得及时，恐怕已经准备不再转手。
他来得正巧，大致看了一下之后就给季恕打电话，那边季恕刚练完舞，讲话还有点气喘：“喂，齐先生？”
齐胤诡异地沉默了一下：“你生病了？”
季恕还不知道自己因为这谜一样的病情和悲惨身世在齐经纪心里已经荣升为一朵柔弱小白花，闻声，他诧异地挑起眉毛：“没有，我刚在跳舞。”
“哦……”齐胤又顿住，“那你也小心身体。”
“……我明白，您现在找我有事吗？”
齐胤这才讲起正事：“你不是托我帮你留意房子吗，刚好，你谢老师楼下那户急着出租，房租好商量，要求是要保证房间整洁，可以养宠物，不刮伤家具就行，房子布局和你谢老师家差不多，你去过，应该还记得吧，你觉得怎么样？”
季恕愣在话筒这边，没料到好运降临得这么突然，他捏紧了矿泉水瓶，一时没说话，齐胤还以为他不满意，又问：“怎么，哪里不好吗？”
“不、不是。”季恕结结巴巴地说了实话，“就觉得，太惊喜了。”
齐胤在电话那头笑起来：“这有什么惊喜的，你下午有事儿没，要不过来一趟，亲自看看？”
季恕回忆了一下下午的安排，就应了：“那行，下午我到了给您打电话。”
两人各自挂断，季恕还坐在原地，握着手机发呆。
他练舞一向穿得薄，中间更是脱得只剩一件黑色背心，因为沾了汗水而紧贴着胸腹，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额发也被汗浸湿，脸颊更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着红晕，于是钟悦推门进来时，就看见他保持着这副型男样子咧着嘴傻笑，很憨，像中了五百万似的。
“笑什么呢哥？”
钟悦从他手里拿了水瓶，咕咚咕咚灌下去两口，两人已经完全和好，半点都没之前要拼命的样子；季恕这才从那种天上掉馅饼的喜悦中回过神，他看了旁边的人一眼，猛地叫道：“你喝自己的水去啊！”
“干嘛啦，我不是你最爱的弟弟了吗？”钟悦哥俩好地揽住他肩膀，“哥，今晚我请客，咱俩吃饭去呗？”
慕鹤轩和李知行都因为拍戏的事被杨明叫走开会去了，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搁平常季恕已经应了，但他今天也有约，于是只能拒绝：“不行，我晚上有事。”
“那我和你一起。”
“我去收拾收拾家里，到时候搬过去也能省点力气。”
季恕知道钟悦不愿意提这个，唯有这件事是对方避之不及的，果不其然，钟悦脸垮了一瞬，又很快强行地撑起来，笑道：“那还是算了，你自己去吧，我不乐意干活。”
“哥，”钟悦突然又叫了一声，很低声地凑过来同他讲，“RED要准备出道了。”
RED，就是齐胤曾经在车里和谢今朝讨论过的那个新团，而齐胤都能打听到的消息，他们同一个公司的只会更清楚；季恕早前也看到过RED出现后唱衰STAR的言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又被提起，叫他突然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他动作不着痕迹地一顿，不动声色地道：“这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