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明(10)
朱高炽一听到伤口腐烂需要处理,吓得顿时恢复了不少意识,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大夫,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要动手术?”
“啥?”大夫茫然了。
朱高炽一本正经看着医官,继续说:“动手术可以,你先把刀子消毒。”
大夫更茫然了。
“小子,你别闹了,乖乖躺下让大夫处理伤口。”朱棣的手臂还在他手里紧紧拽着,抽了半天也抽不出来,只能以半蹲的姿势靠在床边出声。
朱高炽看了他一眼,完全没理会他的姿势,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口,暗骂了一声娘,抬头对大夫说:“有麻沸散吗?”
“殿下要麻沸散做什么?”大夫大为不解。
“没麻药怎么做手术?”他可没有关羽那么强悍,能不打麻药就让华佗刮骨疗毒,痛也是会死人的!
“做手术?”这下不只大夫,连同朱棣以及屋内的一干人等都开始一脸的“莫宰羊”。
朱高炽头也不抬一下,低头检查自己的伤口,半天之后才说了句吓死人的话:“我胸前的肉要削掉。”
“什么?”一个高八度的女音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得朱高炽手一抖,扯着伤口痛得快要晕厥过去。
还没等他反映过来,那女高音已经三两步冲到了他面前,一把掀开朱棣坐到床边,紧张的抓着他的手:“炽儿,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你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母妃也不活了!”说完不顾朱高炽正在重伤之中,就这么抓着他的手臂大哭起来。
朱高炽嘴角抽搐看向站在一旁的朱棣,可人家则是一脸见惯不怪的表情,乐呵的揉着自己总算得到自由的手腕儿活动筋骨。
NND这什么爹妈啊?
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为什么会写朱棣的老婆是个贤良淑德,文武兼备的一代仁后呢?他怎么看都不像啊!那谁,麻烦给个放大镜成么?
瞪了朱棣半天,那家伙像是看不到似的,愣是没打算让自个儿老婆离开。于是朱高炽本着“求人不如求己”的精神伸手拍了拍床边哭得肝肠寸断的母亲,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道:“那什么,母亲大人,你看儿子我伤得这么重,是不是先让我疗伤?”
“呃……也对。”哭得正HIGI的徐仪华听到他的声音,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好像也对,怎么能耽误儿子疗伤的时间?于是赶紧收住眼泪站起来,一把拽过大夫,“你先给炽儿疗伤,一会儿我再哭。”
朱高炽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好想晕死过去。
大夫恭着身子站到床边,还没出声就被他给出声打断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你去给我找点麻沸散来就是。”
大夫为难的看着他道:“殿下,没有现成的麻沸散。”
“那就去找点羊踯躅,茉莉花根和当归来,呃……对了,再找点菖蒲,放在一起碾成粉拿给我,然后再去给我准备一盆温水,里面放点盐,别放太多。再准备一张干净的毛巾……”想了想古代好像没有毛巾,又改口道,“干净的棉布就成。去吧,快点。”
大夫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敢贸然离开,回头看向朱棣。
朱棣停下了活动手腕儿的动作,蹙了蹙眉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朱高炽,半晌之后才挥挥手,示意大夫出去。
大夫点点头,对朱高炽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朱高炽坐直了身子,靠在床柱上,低头再次仔细的检查着自己的伤口,并没有注意到朱棣看过来的目光,更没有注意到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乱没形象的徐王妃此刻也蹙起了眉头。
不过一会儿,就有人先端了温水进来,朱棣和徐仪华分开站到了床的两侧,并未做声。
“殿下,您要的水来了。”
“加盐了吗?”
“回殿下的话,已经按殿下的吩咐,加了。”
朱高炽翻个白眼儿,对古人说话的方式再次狠狠鄙视了一翻:“加了就加了,回答两个字就行了,说那么多话你累不累?”
掀开被子准备起来清理伤口,才发现要弯腰是件非常痛苦的事,端水的下人见状忙把水规规矩矩端到他能直接够到的高度。
“端着多辛苦,去挪张椅子过来。”
下人没动,屋子里也没别人动。
朱高炽等了半天见没人去挪椅子,抬起头来才发现面前的人表情都有点奇怪。反射性的去看朱棣,直接就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心下一惊,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完全忘记是在明朝了。
以前的朱高炽怕是不会这么跟下人说话的,毕竟在古代帝王专制的封建制度下,王爷的儿子那可就是皇亲国戚,别说端盆水了,他就是要他把头放水盆里淹死自己,估计他也不敢不从。
所以说,没有人权的制度是要不得滴。
不过,为了自己的小命儿着想,他还是老实点儿,否则让朱棣看出他不是朱高炽,自己就真得再死一次了。
“咳咳……”朱高炽假装咳嗽两声,没再提挪椅子的事儿,让那小厮把水端近了些,伸手去拿放在盆沿上的棉布。
徐仪华见状忙招呼身边的丫鬟道:“还不快去给殿下清洗伤口。”
“不用了。”朱高炽赶紧打断她的话,说完之后看到她的目光,又开口补充,“母妃,孩儿是说这伤口在心尖儿,下人们不知轻重,怕再弄伤,还是自己动手来得好些。”
“自己动手?你从小到大哪动手处理过这类伤口?母妃不放心,要不等大夫回来再清理,你先躺下休息休息……”
“我在军营的时候已经跟医官学过简单的处理方法了,没事的。不信你问父王。”朱高炽说完求救似的看向朱棣。
朱棣接收到他的信号,忙点头道:“啊,对,炽儿这次跟着我出征是长进了不少。”
“长进?长进就把自己照顾成这个样子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一边儿待着反省去。”
第七章、华丽自救
朱棣被噎了回来,摸摸鼻子干笑两声不说话了。
朱高炽看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反映过来,原来朱棣怕老婆!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场合不对,他真的会忍不住大笑起来。
没想到在战场上威风凛凛,令敌国军队闻风丧胆的燕王朱棣,竟然是个惧内的主儿。
朱高炽忍笑忍到内伤,朱棣看到他抽搐的唇角,还以为他是痛的,心疼的要上前询问的时候,大夫气喘吁吁捧着碾成粉末的药走了进来。
“殿下,药来了。”
朱高炽接过装着药粉的瓷碗,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沾了点尝尝,然后撇着嘴巴呸了出来:“真难吃。你确定没弄错?”
“殿下的吩咐,老夫哪敢弄错。不知殿下要这四味药粉做什么用?”
“亏你还是大夫,这四味药不是华佗神医当年研发的麻沸散配方吗?”朱高炽把碗递回到他手上,取了棉布沾湿水往伤口上敷。
“麻沸散配方?”大夫皱了皱眉头,又惊又喜,把碗交给旁边的小厮,自己接了水盆坐到床边,饶有兴趣的开始跟朱高炽研究起药理来,“老夫也一直在寻找华神医的原始配方,但时至今日,早已失传,目前行医者所用麻沸散均由万桃花、生草乌、香白芷等六味草药混制而成,不知殿下所谓的配方是从何得知?又有何依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