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明(131)
更何况,从燕军“逃”出去的张保早已归附朱棣,回到真定之后,就成了他的内应,时时向他汇报朝廷军的最新情况,详细得就连耿炳文什么时候巡视哪座城门朱棣都知道。
于是,在有了朱高炽对真定城整个兵力部署的掌握以及张保与之里应外合后,朱棣果断下达军令,亲率大军绕过朝廷重兵把手的北门,朝城东南而过,从背后向耿炳文驻在城西门外的大营发起进攻。
战事响起的时候,耿炳文正好巡视真定西大营,却不料刚一出城门,早已埋伏好的燕军仿佛从天而降一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毫无准备的耿炳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皇之中慌忙退回城中,好不容易才将城门关上,吩咐将士拉起护城河上的吊桥,可自己话音刚落,那吊桥的绳索就被策马而来的朱能扬刀直接砍断。
朱棣一声令下,将士们纷纷朝真定发起猛攻。
一时间战鼓齐鸣,杀声震天,叫声喊声刀剑碰撞声响成一片。
耿炳文见燕军来势汹汹,如果任由他们攻城,不肖两个时辰,西门必破。就算城北的大军要赶来救援,也根本来不及。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反守为攻,尽量拖延时间,让城北的大军赶到。
于是,刚登上城门的耿病文还没来得及把自己仓皇奔逃之中歪斜的头盔戴好,便急忙调度西门军队,出城迎战。
张玉、朱能见状大喜,就怕你守不怕你攻,他们早就想好好的打一场。奈何之前那些朝廷军都太羸弱,根本不堪一击,每次都是自己还没开打,那边已经败阵了。
朱高炽骑马跟在朱棣身边,见到张玉、朱能在乱军之中透阵而过,如入无人之境,顿时有些热血沸腾,跃跃欲试。
朱棣看他一眼,道了声:“去吧。”
朱高炽回头惊讶的看着他,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欣喜:“真的?”
朱棣慎重点头。
朱高炽扬声说了声“多谢父王”,然后抽出长剑,拉紧缰绳,狠夹马腹,如离弦的箭矢,直直冲进战圈之中。
负责守护朱棣安全的观童见状颇有些不放心的蹙起眉头:“王爷,让殿下去……这……”
朱棣不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接出声打断了他的声音:“炽儿从十四岁开始就随本王南征北战,现在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独自去战斗。”
“可是殿下有伤在身,他的腿……”
“本王就是要让他知道,瘸了一条腿,依旧可以与本王并肩作战。”看着朱高炽策马奔入乱军之中,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身影,朱棣的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
那条不在健全的腿是炽儿的心病,虽然他不说,可朱棣知道。那天若不是他见到在山坡上徘徊不去的人影,骑马将他追了回来,这孩子估计到现在也不肯见自己。炽儿的个性太强,而且太倔强,如果跟他正面谈论这个问题,他一定会不高兴,而且也听不进去。只有让他在战场上真正冲锋陷阵,让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和价值,他才会找回以前的自信。
瞧瞧,他的儿子,策马扬剑的模样多么英姿飒爽,多么俊挺不凡,那一点腿疾根本影响不到他丝毫。他怎么会以为自己会因为他的腿疾而厌弃于他呢?他会让他知道,别说只是一条腿瘸了,就算是他两条腿都没有了,他也会背着他上战场,跟他一起并肩携手,创造出属于他们的盛世。
正在厮杀的朝廷军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一匹白马以雷霆之势冲进来,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朱高炽高举的长剑已经落下。鲜血飞溅,惨叫连连,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燕军将士一见朱高炽亲自加入战斗,士气顿时又高涨起来,越战越勇,势如破竹,逼得朝廷军步步后退,眼看就要打到城门之下。而朱高炽那匹白马则成了乱军之中最为显眼的一抹亮色。
站在城门之上的耿炳文双拳紧握,胸口因为紧张、焦躁、担忧等各种因素而急速起伏。原本因为张玉、朱能的进攻已经岌岌可危的西门,现在有了那朱高炽的加入更是守得异常艰难。
大概是由于距离太远,人太混乱,再加上耿炳文年事已高,有些老眼昏花,看了半天也没认出骑在马上的人是朱高炽。只得侧身问着身边的左军都督顾成:“那骑白马的人是谁?”
顾成仔细看了看,也没看得真切:“末将不知,看起来倒很有几分朱高炽的模样。”
“哼。”站在另一边的驸马都尉李坚冷笑一声,“他哪里是有几分朱高炽的模样,他分明就是朱高炽!让本将军去会会他。”说完不等耿炳文、顾成有所反映,径直提了长枪转身下了城楼。
而他的话让耿炳文一愣:“朱高炽不是死了吗?”
顾成紧皱眉头,转身看着城楼下挥舞长剑,在乱军之中离城门越来越近的朱高炽,喃喃答道:“元帅,李将军是朱高炽的姑父,怕是不会认错,那人……好像真的是朱高炽。”
耿炳文闻言满脸震惊,正要说什么,却听得城楼之下一片喧哗,顿时顾不得白马之上的人到底是谁,赶紧上前往楼下看去。
只见李坚手握长枪,策马出了城门,径直朝百米之外正在厮杀的朱高炽奔了过去。
由于战场之中嘈杂喧闹,朱高炽又是背对城门作战,根本没注意到李坚从后面冲了过来。待他听到急促的马蹄在耳边响起之时,李坚手中的长枪已经直直朝他背心刺来。
离他五十米开外张玉手起剑落,解决了冲上前来的敌军,回头朝他大喊:“殿下小心!”
策马立于战场之外指挥作战的朱棣也没想到李坚会亲自出城迎战,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长枪凌厉的杀气从背后传来,正在奋力杀敌的朱高炽来不及多想,没有受伤的左腿迅速离开马镫,身体朝右倾斜而下,紧抓缰绳匍于马腹,险险躲过刚才那致命一击。而李坚由于刚刚那一枪使了全力,出于惯性连人带马朝前冲了近三十米远才勒马转过身来。
朱棣随着朱高炽的脱险而深深吐出口气。再看过去时,朱高炽已经趁着李坚刺空,来不及收势的空隙重新翻身上马与之对峙。
李坚回转身来,见到果然是他,不由得破口大骂:“你个不忠不孝的兔崽子,果然没死!”
“不忠不孝?”朱高炽冷笑一声,“高炽只忠明君,只孝父王!皇姑父这话怕是说错了。”
李坚一枪没有刺中在将士面前丢了面子,本就有些恼怒,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怒火中烧,再不多言,举枪狠夹马腹再次朝朱高炽冲了过去,目标明确直指他的额头。
在战圈之外的观童一颗心都要蹦出来了,见这情形,哪还淡定得了,赶紧扯了马缰就要上前:“王爷,我去帮殿下。”
朱棣抬手将他拦下:“不用了,他还不是炽儿的对手。”
观童依然不放心:“可是殿下的伤……”
话音未落,朱棣的眼刀已经扫了过来,生生将他的话截断,然后朝他伸出手:“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