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在动物世界[快穿](658)
因此,齐达只是擦着枪,模拟着次日的行动,盘算着要不要给线人打一通电话,看能不能从队伍内部绊住那些志愿者——只要给三个小时,不,两个小时,就足够他们完成工作。
这样转动思维、消磨时光,直到太阳沉到地平线附近,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慌打乱了他的呼吸节奏,紧接着,这股心慌莫名地发展成了心悸。
那是一种心惊肉跳的错觉,一种不详的预感。
就好像游人前一秒还在自在地浮潜,沉浸于绚丽多彩的珊瑚礁美景之中,下一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水流裹挟,离锚船越来越远,而浅蓝瓦绿的水波和彩色礁石也被深不见底的海底断崖取代。
总有因预感选择留在营地,从而躲过使整个登山队覆灭之劫难的登山者;总有因预感选择留在原地,从而避开陷阱的战士。
齐达自认为是和登山者无异的“征服者”,是湿地战场的老行家,常常向新人吹嘘“老手的直觉”,上次更是凭借这种直觉找到了不速之客留下的痕迹,于是这一次,他也坐不住地站了起来。
“姆夸阿桑。”他告诉队员,“你去河边看看。”
赛思科的抱怨被打断,投来了狐疑的一眼。
无论如何,不能违抗上级命令的姆夸阿桑都行动了起来,抱着武器走向营地外围。随着太阳慢慢落下,树木的影子越拉越长,又渐渐被黑暗吞噬,齐达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然后——
“呯!”
仿佛是决定性地,他听到了一声响。
属于小队常配备的霰弹枪的枪响。
它横跨水原,劈断巨木,奔入了无边的深林。
“见鬼!”赛思科浑身一震,大叫一声,迅速抄起了放在边上的武器。齐达自己也抓紧了枪,警惕地看着外头的摇摇曳曳、影影幢幢。
大口径霰弹枪给他们带来了任何武器都不能比拟的安全感,野兽扛不住几枪,至于同行和条子……在这片大陆上鲜少有束手就擒、和平谈判可言,只有最愚笨的菜鸟才会选择放下武器。
这里是幽绿的、潮湿的迷宫!
只要能抢先开枪,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麻烦。
齐达和赛思科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但当更多枪声响起,当他们开始到处寻找掩体,一边警惕着可能到来的敌人,一边想着该怎么支援同伴的时候,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可怕的叫喊。
与此同时,无数大灯骤然亮起,光柱把夜黑照得宛若白昼,交叉着擦过帐篷顶端,又逼入营地深处,搅得人头晕目眩、眼角刺痛。
这也太不专业了——齐达先是想到。
对面来的人肯定很多——立刻,他又想到。
“快跑!”他顷刻间抛掉了对枪的念头,朝着枪声响起的地方胡乱扣动扳机,争取逃脱的机会。
子弹穿梭,撞到树干上,石子间,泥地里;
子弹穿梭,撞到锅架上,帆布间,箱笼里。
罗杰跌跌撞撞地从帐篷里跑出,抱着枪,但他没跑多远就跪在地上大吐特吐,好像要把肠子都吐出来,不幸的是,浑浑噩噩的脑袋没提醒他自己出现在了一个糟糕的时间,一个糟糕的地点。
“呯!”
又是一声枪响。
齐达心如擂鼓,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新人一声不吭地倒伏在地,被击碎的骨头飞了数米之高。
在这个瞬间,猎人变成了猎物。
“我投降!我投降!”
有人尖叫着——他相信那是赛思科的声音。
是了,没错,人太多了,跑不出去……对抗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虽然被逮到会有不小的麻烦,说不定还会被上线挑刺,被取消带队、接任务的权利,但只要人还活着,总归会得到保释。那些大人物可不想让自己被供出来。况且混了这么多年,总还有点门路在。
齐达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想跟着老搭档一起丢掉武器、抱头投降。
在护林员接二连三地穿过树林、踏入营地时,他刚刚松开抓着霰弹枪的手,咬紧牙关往下蹲,发誓记住这些人的脸,等自己被保释出去后一定要给他们找点乐子。而这一决心在看到巴斯陀那张有点过于熟悉的老脸时达到了极致,又沉沉地坠入了深渊。
他的心还在狂跳。
那种古怪的预感……还没有消失!
在千分之一秒间,齐达疯狂转动目光,想找到危险的来源。
然后,他看到了,看到了渐渐靠近的护林员中一个仍然端着枪的黑影。
天色太暗了,他根本看不清对方是谁,但他不需要看清,也再没办法看清,因为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又一声枪响。
大地……在旋转。
天空……挂着星星的天空在迫近。
人群一阵哗然,似乎有人在激动地质问,有人在恨恨地抗辩,有人在严厉地斥责。
篝火劈啪作响,在烟气和红苗之间,那些声音都迅速远去,只剩下陡然出现了的,闪烁着的,马默雷纳的浑浊了的眼睛,歪斜了的嘴,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半截入土的模样,和他毫无道理的、毫无意义的话。
要小心被缠上啊,他说,做点善事,捐点小钱……
不是的,齐达想回答,这是坏运气,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大象显灵,没有什么报应,只有一些避不开的病,有一些该死的不按规矩行事的条子在这里公报私仇,做不做善事,你的末路也近在眼前。
但他说不出话来。
他仰躺在地,脑袋侧歪。
面前是燃烧的篝火,是渐渐隐去的狰狞的脸,是被一脚踢飞了的羚羊的头骨。
那骨头上还挂着些没剔干净的暗红色的残肉,挂着罗杰白色的脑花,挂着最后倒下的赛思科的血……两只眼睛要不是早被剜出,这会儿说不定已经长了蛆,但现在只剩下空洞,剩下沉默。
齐达在那空洞与沉默的注视下尖叫,哀求,挣扎,咽气。
他皮开肉绽、骨碎筋折地死去。
就像动物一样。
第456章 象之歌(62)
安澜漫不经心地嚼着草叶。
她已经等了很久,等得有些着急。
即使在真正走到这一步之前经历了那么多次的讨论、模拟,即使事情一直在朝最理想的方向发展,但只要一刻没有尘埃落定,结局仍然是盒子里的猫咪,是无法被断言的未知数。
回想他们制定的计划,足可以用“疯狂”形容。
因为安澜自己肩负着带领族群的任务,所以只能派诺亚去查探盗猎者的营地;又因为白天目标太明显,容易被伤害,所以只能让他星夜兼程,掩盖足迹,赶在天亮之前涉河而返。
当时他们谁都没法保证计划能够顺利实施——
野生动物尚且有难以预测的一面,人类,而且还是多名性格不同的人类的集合,会以何种方式行动,是绝不可能被百分百预设的。
果不其然,计划刚开始没多久,安澜就通过大象电台听说了营地被废弃的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