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王都凄风惨雨的，姑娘媳妇们都自觉穿上了白衣守孝，连怡红院都关门三天来挨到如花似玉的美男逝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的国王殡天了呢！
至于花重瑞么？
对三角恋和权位彻底没有兴趣的他，带着他那堆成小山一样的“陪葬品”（全部都是重华楼宝箱内自己多年的积蓄，按照罗越习俗通通随主人下葬），仍旧回到王都。在国王和王妃——哦不，这会儿是太上皇和太妃的默许下，买了一条街，蒙起脸来做起了赚钱的买卖——知道自己要开堂子，两位老人吓得差点背过去。
有着太上皇和太妃的庇护，加上自己从此深居简出，不以真面目示人，相信应该不会有机会让那些过去见过大王子面容的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现在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新来的小厮阿九，其实是埃家的第九个儿子，埃洪和埃洛最小的弟弟。虽然才十岁出头的小小年纪，却是一身的好功夫，已经是王宫侍卫营的预备役的小队长。老国王和太妃派他来照顾自己，也算是有了一个照应，或者说是多了一个看住自己的尾巴。
阿九这个小子人小鬼大，跟他两个木头似的哥哥一点都不能比。跟着花重瑞没几天就将他的脾气摸得七七八八，渐渐的也失去了一开始的恭敬，有些散漫了起来。平日每人的时候就没大没小的和花重瑞勾肩搭背，不仆不主的样子要是被他两个哥哥看见还不直接拧死。
好在花重瑞从来对这些繁文缛节不甚在意，而且现在阿九是除了太上皇、太妃还有埃家两兄弟之外知道自己身份的人，怎么也算是自己人了。对于自己人，花老板一向是很大方的——发月银的那天除外。
据时不时地去宫里探听消息的阿九说，那个鼻涕醒过来知道自己“架薨”的消息，就像是疯了一样，寻死觅活了几次。不吃不喝地绝食也有，拿头去撞墙，拿裤带上吊也试过了。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庇佑还是祖宗有灵，幸好每次都被人救了回来——每次都听得花重瑞提心吊胆，拼命地克制自己要回宫的念头。
但是就在半个月前，花凤翔最后一次跳湖被太监们救上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不笑了，不哭了，当然也不在拼命自残了。就像是人活活挖去了心肝的花凤翔，宛如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大娃娃，整理坐在自己的重华楼里，看着那些空了的大箱子发呆，任是谁敲门都不听。
不吃不喝辟谷了三天之后，花凤翔打开了几乎快要被国王王妃和一帮侍卫宫女们敲散架的殿门。一声不吭地步行去了宗族的祠堂，乖乖地接受了早就拟好的传位圣旨，再也不提什么殉情的事情——然而，也再也没有人看到新国王笑过了。
那天登基大典，自己带着面纱混进了人群去看新国王祭天。
一身不吭的年轻国王穿着大玄皇帝御赐的冕服，玄衣朱裳，日、月、龙、在肩，星辰、山、在背，火、华虫、宗彝在袖。头戴乌纱翼善冠，薄薄的扇翼随着十六人的轿子上下起伏着。一路上民众百姓和从四方赶来的宾客们三呼万岁，远远地看去，好不英俊威武。
震天动地的吼声中，少年天子冷冷地看着远方。在人潮中敏感地捕捉到这一幕的花重瑞心默然了——这个少年天子，不是自己的大鼻涕。
那样冷漠的眼光，看着天空和天空之后不知名的地方，连聚焦的目标都不复存在似的，只是看着，看着。
在天坛的金殿上，少年面无表情地应对着上前道贺的文武百官和四方民众，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行尸走肉，这便是行尸走肉吧……
是自己，害了他……
不！
心乱如麻的花重瑞推开众人，在阿九的护卫下跌跌撞撞地回到了他的“好地方”，从此闭门谢客。
不管是前街还是后街的生意，全部交给各个店铺的掌柜去管理，只是每过一旬要召见他们一回，对一下账本。至于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应酬则是全部推掉，反正他上面有人，地方官员和当地的黑白两道人物都不敢对他下手。只有宫里的太上皇和太妃偶然派埃家两兄弟出宫办事的时候，会偷偷来到自己这里，转达一些宫里的消息和二老的近况。
他如今真正是坐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差拿起绣花针，捻了彩线做女工了。当然花老板会不会做女工的，他每日里除了开心地点点钞票，擦擦银子，就是挖空心思的想出各式各样赚钱的法子。
只有在想办法赚钱的时候，脑子里才不会想到花凤翔，才不会想到葬……才会有一点点的解脱。
哎……花重瑞弯腰，捡起地上的擦银布，长长地叹了口气——终究是逃不开的。
该来的总要来的，葬走的不明不白，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也搞的不清不楚，究竟是分是合，是该好好地说说清楚了。
“那就……”花重瑞正要答应见客，抬眼看到笑眯眯地望着他的阿九一下子好似明白了什么，勾起唇微微一笑。
“那就让他进来么？”阿九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不……让他等着！”花重瑞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对着一脸茫然的阿九吩咐道：“你让他在门外等着，就说我心情不好暂时不想见客。至于等多久我的心情会好，我自己也不晓得，等不了就先回去。”
“老板……这，不太好吧？”阿九为难地说道，一双大眼眨了又眨。
“那就让他回去呗！”花重瑞挥了挥手，“送走他你再回来我这里，我有话跟你说……”
阿九诺诺地答应了一声，反身走出了房门。
看到房门被关上，花重瑞阴冷地笑了笑——
臭小子！敢算计本老板——你还嫩了点！
起身将桌上的银子收拾一一地收入匣子中。花重瑞打开衣柜，从里头拿出一个白玉的小瓶子，放在手上把玩了一番。
“阿九啊阿九，不是花老板存心要害你。但是作为一个好孩子，作为一个好小厮，乃至作为一个好的暗探——你实在都太不合格了！”
走到桌边，打开了一早派人从京城最有名的包子铺“乔家大包”买来的三丁包子，花重瑞阴阴地一笑。
“就让花老板来好好□你吧——阿九……”
第58章
阿九进房间的时候花老板正在啃包子。
包子是早上刚买的，下面的小厮买了整整一屉，还是他端来房里给花老板打牙祭的。
看到花老板吃的不亦乐乎，还时不时地端起桌子上的香茶喝一口，阿九的口水流的哗哗的。
“花老板……我来了……”
看着桌子上的白花花热乎乎的大包子，一大早就开始忙到现在的阿九狠狠地咽下了一大口口水，知趣地站到一边。只是眼睛总是往桌子上瞟着，两只眼珠恨不得黏在包子上。
“阿九啊……饿了吧？”花重瑞拿起一直大包子，诱惑地在阿九面前晃啊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