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花不开(17)
宋泽抬起头,看看二十几层的大厦:“你在哪一楼?”
坐在火锅店里,看到锅里一层全是辣椒,还红浪滔天,油色滚滚的,宋泽怔了,指着一锅材料:“这——东西能吃么?”
吴家新笑他:“这是正宗的四川火锅,人家都是这样吃的。怎么,不敢吃啊?”
宋泽瞟了他一眼:“你这北京人都敢吃,我有什么不敢的。”
吴家新又好笑地看了看他:“这和我是北京人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自己的肠胃能消受,这样就行了。”
宋泽看到那一片翻滚不停的红就觉得嗓子又燥又辣,但是对面穿着衬衣的男人的却一副享受的样子,自己也不能表现得怯弱,便往自己碗里捞了个白色的丸子。
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宋泽小心翼翼地把丸子送到嘴里咬了一口,眼前一亮地抬起眼睛看吴家新:“阿新。”
“恩?”
“味道不错,下次再请我来吧。”
吴家新把领带松了松:“真是累赘,还是做学生好。”然后又看着宋泽:“恩?你说了什么?”
宋泽筷子往碗里就是一戳:“我说你他X能不能带着耳朵听人家讲话!”
“好,你说吧我听着。”
宋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埋下脑袋继续奋战:“没话说了。”
宋泽吃得满头大汗,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到了最后看着锅里盘里一大堆好东西,流着眼泪看着吴家新:“全部便宜你了,我不行了。”
吴家新看他吃得一副狼狈的样子,递张纸过去给他擦脸,一边止不住地笑:“晚上多准备点药在床头,实在不行就打电话给我。”
宋泽不解地问:“什么药?”
吴家新手心的温度隔着一张薄薄的纸烙在宋泽脸上,宋泽不动声色地想这混蛋铁定是有意的,经过上两次的事情,宋泽已经很清楚吴家新对自己所包持的心情,只是这个人自己不能要,也不想要。
于是不免又想起柯小默,心里那一点对着吴家新时的莫名悸动,都在眼前浮现出柯小默的脸的时候全部消散而尽。
宋泽把手按在纸上,“我自己来吧,你快点吃。”
吴家新笑着拿开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宋泽:“上次我就说过,我再不会招惹你,所以你用不着担心我会对你有什么心思。”
宋泽刀枪不入的老脸随着这句话而一片滚烫:“老子又没说你对我——那个什么,咳,你快点吃,晚上我还约了人喝酒。”
吴家新说:“你还想去喝酒,一会我直接送你回去,不然你肠胃别想要了,酒什么时候都有得喝,哪里差这一时?”
宋泽现在肚子里已经是火辣辣的,思忖着再喝酒估计又得进医院了,便点了点头。
吴家新把宋泽送回去,在火锅店旁边的药店先给他买了些上好的胃药,递给宋泽,宋泽接过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吴家新摸摸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宋泽就倒在椅背上笑了:“阿新,你比柯小默更像我哥呢。”
吴家新笑着发动车:“你这么说我该感到很荣幸?”
宋泽又看他:“如果我没有遇到柯小默……”
吴家新打断他:“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能够假设的。”
如果世界上那么多如果,我是不是就可以选择如果没有遇到你。人和人之间,总是不可避免地发生太多的遗憾和错过,设想再多,也不过都是虚空和幻想罢了。
宋泽也自觉自己说了废话,便闭了嘴。车窗外暮色沉沉压下来,夜晚随之降临。以前和吴家新交往并不多,什么时候开始,常常情不自禁地就会想起这个人,而每次想到他的时候,都会觉得是那样可靠和安心的呢。
坐在车上,下班高峰的最后时段,一路堵车堵得噪声满天,宋泽有些困乏地想,就这样堵下去好了,就这样在这封闭的狭小空间里,身边坐着这个自己不爱的人,什么都不用思考,就朝着前方的路途永不停歇地奔驰下去。
这样的末途风景,又会如何呢。
车没有按照宋泽迷糊的想法那样永无止境地开下去,等宋泽被吴家新叫醒的时候,已经是夜色满天。
宋泽走到门口,吴家新摇下车窗看着他,宋泽问:“进来坐坐?”
吴家新说:“你进去吧,我还要回去给阿俊做饭。”
宋泽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大门,身后传来车辆远去的声音,呼呼地散在没有星星的夜空。
宋泽没有立刻进屋,走上院子里的花园小路,在石凳子上坐下来,脑子半睡半醒的不灵光,半抬着眼皮仿佛就看到柯小默蹲在前边的花丛里,一面整理着他的宝贝花园,一面笑着说:“到了六月就要开花了呢。”
头顶上是灿烂耀眼的四月阳光,春色洋洋洒洒地铺了那人一身。
*注:朴树《来不及》
如果花不开 正文 章十二
章节字数:3624 更新时间:08-09-13 10:46
宋泽在一个人的花园里坐了半天,夜晚渐渐凉起来,刚到柯家的时候,他记得那些夜晚也像现在这样,冷冷的空气直打在胳膊上,穿在身上的旧衣服是父亲给他买的,单薄,一点也不温暖,可是他固执地坚持。
小小的孩子缩藏在房子后边的阴暗角落里,怀念着亲生的爸爸的样子,有关他的一切。这样他才可以忽略带那种冷透心扉的不安。
宋泽又想到柯小默找到他的时候,柯小默从高高的头顶上方看着他,柯小默问,你想看看我的花园吗。
那双眼睛在黑黑的一方夜的空洞里是那样闪耀夺目,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颗星星要明亮,柯小默的手抚向他的发顶,温暖从发稍处开始蔓延。
那时候的宋泽还是一个冷冷不多言的孩子,矮小的个子,干巴巴地瘦着,也看不出来将来会长得有多么好看,很少有人注意他夸奖他,他也从不在意。
柯小默把他牵起来,宋泽想甩掉那只温暖地不可思议的手,可是终究没有甩得掉。
柯小默笑起来很傻,白牙齿露出来,他蹲下来,把宋泽放在鹅卵石的路上,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夜来香已经过了花季,月季花瓣上有密密细细的露珠,秋海棠五颜六色满园灿烂,小池塘里有睡莲,花瓣静悄悄地一片一片绽开……宋泽的记忆里有着太多太多的花,柯家那么大,圈围在绚烂的花海中,连夜晚也从来不曾寂寞。
再长大一点的时候,宋泽才更确切地觉得,那个叫柯小默的人,如果他愿意,他便能随心所欲地创造奇迹,就像他用十五岁的手,创造出的那个花园一样,这么多年,在记忆里总是光辉满目,过而不忘。
更大的时候,他开始看着他就皱眉头,宋泽叫柯小默叫得最多的是“喂。”“猪!”“柯小默。”
不管他怎样叫他,柯小默都从来不曾生过气,而这样导致的后果就是,每每与他相处,宋泽的眉头就皱得更深,心中的无名火便更大,脾气便变得更坏,想要逃离的心情,愈加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