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顶的警笛凄厉的呼啸过街头,很快的在市立医院的急诊大门前戛然停止。
红亮的灯依旧旋转,飞快下车的司机会同医护人员将患者连同担架从车里头推出来,落地,护理人员的眉头马上因为患者的情况而堆起了小山。
「怎么搞的……这么小的小孩……」
「家暴!要不是邻居听见打119,大概就被打死了。」即使看多了血腥场面,家中也有两个小孩的司机还是不忍心。
只做了紧急处理的少女不哭不闹麻木着表情,可是急促的呼吸和满头的血,坦白的裸露着她无言的痛楚。
「送开刀房!」实习医师马上下了决定。
担架飞快的穿过电动门,往深邃的长廊而去。
奄奄一息的少女眼神涣散,可是那矛盾般的坚强模样却教人心折。
实习医师探她的脉搏,被她骇人的冷意所惊。
「会没事的,妳要撑过去。」
她满是血渍的半边脸艰困的偏过来,迷惑的眼发出疑问,意识蒙胧中她看见实习医师一头下合时宜的及肩头发。
那发看起来异常柔软,有种她形容不出来的感觉,要是能够摸一摸多好……
没能想到底,她呕出了一口血来!
他墨黑的眼突然放大,俊俏的脸拧起罕见的凶狠,薄唇抿得死紧。
担架在半途换了病床,直接推进开刀房。
她的父母忙着在警局做笔录,身边没有任何亲人陪伴。
十几个钟头过去。
恢复室里跟死神拔河的人小命救回来了,被剃掉头发的头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眼眶瘀肿,手脚全打上石膏。
她像个不会动的娃娃。
心跳脉搏正常,却醒不过来。
他把一切看在眼底,心底不寻常的担起忧。
两天两夜过去。
舒芙醒了。
长长一觉却睡得她全身酸痛。
加护病房里,她看清自己的样子。
那么多管子,她好像变成科幻片里的外星人,护理人员怕她扯动伤口把她的手脚紧紧固定在病床上。
她试图发出声音,却痛得心脏差点爆开。
不能说话,因为插管。
她……像个残破的娃娃。
她为什么没有死?
黑晕过去的剎那她以为可以去另外的天堂,不用再受苦了。
「嗨,妳醒了。」
像是知道她无法动弹,那双眼的主人主动把脸移到她双眼可以看见的范围。
那双眼黑得像夏天晚上的星空。
好像……好像她记忆里的一个人。
小时候因为太过害怕,也不知怎么的反而紧紧记住那个人的脸庞。
她一直以为也许只是长的很像……不敢认、不敢问,她的运气有好到第二次遇见恩人吗?
「要喝水吗?喉咙痛不痛?」她的嘴唇干裂得比缺水的田还惨。
她点头,看见白衣服上别着的名牌,不过,他的名字好多划,她只认得中间那个字。
若。
都怪她没时间读书,有好多国字都不认识,要逃开粗暴的叔叔已经很不容易,躲来躲去,根本不能去上学。
他很自然的用棉花棒沾了水滋润她的唇。
稍稍解渴,却是不够。
「还要?刚醒过来的人不能一口气喝太多水,忍耐一下,喝太多会造成脱水,更不舒服的。」
她安静了,即便她焦渴如火。
「我是医院的实习医师,我姓吁,笔划很多对不对,以前我可恨死了这个名字,不管写考卷还是罚写,我都比别人慢,我曾经想过要改姓,不过……妳知道结果怎么了吗?」像是要转移她的疼痛,他无关紧要的说起跟她完全扯不上关系的琐事。
她听得专心,发现头摇不动,情急下只好左右转动眼珠。
「我爸把我狠狠揍了一顿,我妈差点把我登报作废,我妹吵着要跟我一起改。」
她嘴角扯动,笑了。
「我喜欢妳的名字,笔划简单,连听起来都很舒服。」
她的眼亮了。
「等一下我会请主治医师过来,情况许可也许妳就能转到普通病房,这些绑手绑脚的东西就可以拆下来了。」拿起床脚的病历表,他称许的点头。
见她没反应,因为营养缺乏而凸显出来的大眼像是想到什么,要开始难过起来的抗拒模样,本来打算做罢的话又溜出嘴唇了。
「这座白色监狱不会把妳困住很久的,妳乖乖听医师吩咐,不用多久,我保证妳会越狱成功。」
见他说的认真,她白到没有血色的脸蛋居然兴起了希望。
「妳跟我一起加油!我就当作妳答应了,答应的事可不许反悔的。」清咳了声,他还在唱独脚戏。
包满纱布的手指动了。
他研究了下,又转眸睇她,该不会是……「妳怕我黄牛?」
并不是……她只是想谢谢他来陪她说话,让她在这满是仪器还有药水味的白色空间不那么害怕慌乱。
他没有犹豫,伸出尾指勾了勾她没有骨折的手指。
「这样,就安心了吧,嗯?」
她惊诧的瞪大眼,要不是剃了个大光头,可能连发梢都着火了。一旁记录心跳的仪器发出激烈到教人耳鸣的剧响。
她的心跳指数由本来正常的70窜上了一分钟超过125下。
她吓到了?为什么?他不过摸了下她的手指。
不过,几个护士全都跑来。
他被挤开了。
「怎么变成这样?」护士也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
她好累,也无从解释。
他……没道理记得她的。
对她好,兴许只是因为病人跟实习医师的关系而已,没有人会喜欢她的……
「这是给妳的奖励。」
那是她转进普通病床以后的事了。
那天,他又来探她,带着黑黑瘦瘦又高高的男生。
奖励?男生?
拔除鼻胃管只剩下吊点滴的她已经可以说话了,只是她很安静,安静得像一片白色的羽毛跟白色的空间化成一气。
看见他,她还是害羞。
「先说好,不可以激动。」
她有些不好意思,知道在加护病房的那次害他挨了主治医师还有院长的骂。
「我没有……我不会……」
她气自己不知所云。
吁若湛倒是一脸释怀。
「要不然……如果可以,那--请你,离开我远一点。」
真的没办法,她难为情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要看见他就没来由的失控,这样的反应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测。
「妳是说只要不看见我的脸就会比较自然?」他叹气。
「当然不是……」她没勇气看他。
看她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吁若湛承认败给她,而且是很失败的那种。
「他叫禄瑶王,我的死党,他就是我要奖励妳的奖品。」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呢!
室内有冷气,她看起来却像是要晕倒了。
他高举双手,投降的噙着无奈,「哈啰,别想歪了,别紧张,他不会吃人,深呼吸……对,随时要记得深呼吸,不要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