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主子。」
「道谢是不是该看着对方比较有诚意一点?」他可不想整晚盯着她的头顶吃饭。
怀真抬起头,目光有些闪烁,不敢直直看他。「谢谢主子。」
「不客气。」严观羽朗笑回答。
怀真除了努力融入严府以外,也一点一滴改变对严观羽的态度,经常陪他用饭也花时间偷偷观察他,因而发现他一些不为人知的习惯。
严观羽的确怕黑,她便会注意他的房间以及书房里的灯油是否还有,也会多放几根蜡烛以备不时之需﹒他还爱吃酸,上街的时候她不再到处找寻好吃的甜食,而是留心那些贩卖酸梅的摊子。
严观羽对她如此用心,她也想对他好一点。
外头的人总说他市侩、重利益,听久了难免会反感,可人与人确实要经过相处才能了解,彼此现在她多了解严观羽一分,就更相信他的传闻真真实性并不高。
她的主子只是不爱反驳解释罢了。
由此可证明,严观羽是个不错的人!
初春后,他们一块儿用饭的时间逐渐少了,因为河水融冰后便是船运最盛的时期,天盛商行的生意应接不暇,严观羽跟着忙碌起来。
怀真好几晚等不到他回来,只好自己先吃饭,不过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桌前觉得寂寞,想让琥珀陪她,琥珀义正辞严地说于礼不合,再蹦蹦跳跳地端着碗筷去找程奉刀。
这会儿,她终于明白严观羽为何希望她能陪他用饭了,一个人实在太寂寞。
卫大哥说主子和她一样没有其他亲人,他们应该是同病相怜吧,以后她要对他更好一点。
用过晚饭,怀真打理好自己,前往严观羽的书房以及厢房添加灯油,最近他经常丑时才回来,卯时又赶着出门,灯油用得少,她也添得少,心头涌上些许心疼。
两人愈相处,她愈喜欢主子,偶尔上街仍会听到有人谈论他,有褒有贬。
有人说主子拆了乞丐居住的地方,逼他们出去找工作简直是逼人致死,可她曾去那里瞧过,乞丐们住的地方十分破旧,杂草丛生又肮脏不堪,屋梁也随时有倒塌的危险,虽然主子做法太过严厉,她倒颇为赞同,与其让乞丐们住在那种地方惶惶终日,不如赶他们出去,一来逼他们找个能糊口的工作,二来也避免危险。
她也听孙管事说,其实主子有意盖一间屋提供乞丐遮风避雨。
所以主子的好与坏该如何界定呢?应是见仁见智,在她看来,他是好人。
门口传来声音,怀真连忙提起裙摆赶至大门口,正好看见孙管事交代仆人什么事,仆人点头后随即离开。
孙管事瞧了她一眼问:「怎还不睡?」
最近孙管事总是随守主子身旁,能看见孙管事必能看见他。「主子呢?」
「主子还在商行,怀真姑娘有事,可以等明天再说。」严府上下全晓得主子对怀真的特别,他也不敢怠慢。
「主子还不回来吗?」
「应该快了,是我先回来准备。」
「准备什么?」
「主子晚饭还没吃。」
怀真闻言,转身直奔厨房。
孙管事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怀真归主子管,不在他管辖范围,便任由她去了。
过了一会儿,严观羽回来直接到书房用饭,怀真也在书房候着。
「这么晚了,你怎还不去睡?」他眸中有喜,亦忧她的守候。
「主子尚未就寝,怀真不敢睡。」她注意到严观羽看上去果真疲惫许多。
「假使我整夜未阖眼,你也傻到陪我整夜吗?」
怀真果真回答是,听在严观羽耳里格外温暖,其实他也贪恋有她作陪的时光,便没有再说什么,径自落坐。
「主子,时候不早,我和厨子说别给您太油腻的菜色,免得吃饱不好睡。」
「怀真真懂得照顾我。」
「这是应该的,因为您是我的主子。」
严观羽原本愉快的心情在听见「主子」二字后,蓦地感到不太愉快,他脸色一沉,近来愈来愈了解他的怀真立刻察觉。
「主子怎了?」他神色有异,是她说错了吗?
「你以前也这样殷勤照顾卫珩吗?」他不是在吃醋,只是好奇而已。
「当然没有,施施姊比我更会伺候,我就大大方方偷懒了,所以我多半是在照顾卫夫人。」
「……我与你卫大哥相比,你比较喜欢谁?」
咦?他为何突然出如此困难的问题给她,伤脑筋啊。
她一脸困惑的模样全落入严观羽眼底,瞧得他心情又好了些。
「这问题很困难吗?」
怀真搔搔脸蛋,手足无措地歪了头。「确实很困难,主子和卫大哥都很好,怀真不知从何比较。」
「怎会困难,你可以多方比较,最后必能得出你比较喜欢谁的答案。」
「主子,怀真喜欢哪一个很重要吗?」她觉得这答案一点也不重要。
「对我很重要,因为我希望成为你心中的第一。」
「为什么?」她不过一名小小婢女成为她心中的第一有何用处?
「因为……」正当严观羽要回答时,赫然惊觉自己竟忘了这丫头已经忘记以前的事,此刻说出来对她只是个负担罢了。「我现在是你主子,当然希望成为你心中的第一,若你还念着你的卫大哥,不就代表我对你不好?」
怀真闻言笑了笑。「主子,您对怀真真的很好,对于您和卫大哥,难分轩轾,不过在怀真心底,你们都是第一。」
他和卫珩同样第一……虽不喜欢这答案也只好勉强接受。
用过晚饭后,严观羽打算开口让她回房休息,却一时头疼欲裂。
「唔……」
「主子,您怎么了?」
「头有点疼,不碍事,你先去休息。」
平常很能忍耐的主子竟因为头疼而露出不舒服的表情,应该是超出他能容忍的范围。
「如果主子不嫌弃,让怀真为主子舒缓可好?」她的话引来严观羽的注视,又继续说下去:「以前卫夫人也经常头疼怀真便会在夫人的两额处按摩,舒缓痛楚,那样夫人就能好睡了。」
严观羽察觉她眸里堆满忧虑若不让她帮上一点,但只怕会令她寝食难安。
「麻烦你了。」
怀真欣喜上前,先替他调整一个比较舒服的坐姿,然后站在他身后以指腹按摩他的两处太阳穴,几番轻推重回后继而改用掌心以旋转的方式来回舒缓他的紧绷,半晌后,总算换来严观羽长长吐了一口气。
「你的手劲真巧。」她一双巧手仿佛知道何处该轻何处该重,力道拿捏恰到好处,比他自己胡乱披星都舒服。
「谢谢主子称赞,可能是因为经常帮卫夫人舒缓疼痛,所以大概清楚头疼的部分症状,主子应该是近日太忙才会那么累。」
「北凉城属交通要道,全国各地的船运、陆运有四分之一会经过这里,连环山的冰雪未融,那是唯一能通往京城的陆运,山路无法通行就得靠船运,商行自然就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