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观羽心想来人必是司徒竞,不愿示弱的他纵然痛苦难当也要爬起来站在他面前,只是他费了半天最多只能坐着,光是这动作又让背部渗出鲜血。
「王爷……你放心……没让你尽兴之前,严某绝不会死!刚刚试完了鞭子,下一个是什么?」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用尽全力抵挡如潮浪般袭来的剧烈痛楚。
「他……」
这声音?严观羽蓦地睁开眼,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来人手持一盏灯笼,在火光的照映下,他脸上的惊愕清晰可辨。
「怀、怀真,你怎会……」他不是让卫附带她走,怎么人还在这里?
冯怀看见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严观羽,近乎崩溃。
「他竟然将你折磨成这样?」她蹲在他面前,欲伸手,见他满身伤痕,竟不知该碰触哪里。
「你快走!卫珩呢?琥珀怎么没跟在你身边?我不是让他们陪着你离开吗?快走!不要理我!快--」身上的痛已抛至脑后他只担心她的安危。
「我怎能放你一人。」她望着满身是伤的他,心头万般纠结。
她这句话狠狠撞入严观羽的胸口,痛得他险些说不出话来。
这傻丫头……
「怀真,你不必因为同情而留下,这样不值得,我们之间已两清,再无关系,你母须为了我……放弃自己的性命,从此我们形同陌路永不交集。你这次一定要彻底忘记我,那样才会有崭新的人生,相信依你的聪明,未来必定一帆风顺,我也会替你析福,希望你此生无病无忧,欢喜而终。」
严观羽的伤揪疼她的心而他这番切切情意也囚住她的情。
此生,她只愿为他的妻。
「你不是想再听我喊你的名吗?」
严观羽一楞,更加急切地说:「那不重要,你平安才是最要紧的事。琥珀陪你来的吗?你快点离开。无论司徒竞对你说了什么,你都母须理会,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一心想将她推离。
冯怀真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似是不会再放手般的坚定。
「王爷已经离开了。观羽,你欠我的,我今生便要你还清,我欠你的,亦今世偿还,不要来生,不要遥不可及的下辈子!交杯酒已饮,我们是夫妻了……不是吗?」她泪流不止。
短短几句话道尽她的心情,不必再说原谅与否,两人眼神的交会已凝出难以言喻的慨然、释怀以及得来不易的重逢。
严观羽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叹了一口气。「怀真你从来就不欠我。墨光玉无法还给你,对不起。」反而是他始终欠她这句道歉。
「你活着对我来说比较重要。」她浅浅笑了。
所有的风波,终于止息。
夜色褪去后,是黎明的曙光,亦是他们真正的——
自由。
尾声
一年后
「我爹其实不是个好人。」
这趟回来春河城祭拜冯怀真终于听见坊间对冯府的评价。以往她虽然常往外跑,可因为年纪小,未曾有人在她面前说这些,如今才听见真正的实话。
严观羽但笑不语。
「为何瞒我?」
「倘若你记不得,又为何要让你得知真相,那样真会令你比较开心吗?或许会有人说即使再如何残酷,都该知道实情,在我看来你的笑容才是真正的事实。」
因此他选择隐瞒,为她编织一个美梦。
「有时,我忍不住会想爱上你究竟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
「这问题确实值得深思我不介意等你闭眼之前再告诉我。」他给她的期限很长。
「为何是我先闭眼?」她忍不住问。
他眼底映满柔情地回答:「因为我舍不得留下你一人让你哭。」
冯怀真眼眶泛红,挽着他的手忍不住又勾紧一些。相信将来的这一天,她必然会回答:爱上他是她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老爷,夫人!请来尝尝我们的包子,保证料多实在,吃了还想再吃! 」
两人听见一旁有几个小孩叫卖包子,不禁好奇走过去。
「有甜的吗?」严观羽清楚妻子这永远改不了的喜好。
她说失去记忆后,她感到很苦、很苦,甚至连吸一口气都是苦涩的,因此嗜甜,希望藉由甜味冲淡心底的苦味。他听了,为之心痛,不再干涉她这小小嗜好。
「有,请问老爷要几……」原本笑脸迎人的男孩,一看见他们两人表情瞬间僵住。「姊姊?!」
两人相视,一脸困惑。
「怀真,你几时多了个弟弟,为夫的怎么不知情?」
冯怀真摇摇头,也是一整个茫然。「虽然爹有些糟糕,不过我确信他爱着娘,不会在外头乱来。」关于这点她能作证。
「小柔!小柔快出来,是姊姊和叔叔! 」
两人又相视,仍是满脸疑惑。
「老爷,你几时多了亲人,怎么没先通知我做好准备?」至少见面礼得准备好,礼不可失。
女孩走了出来,看见他们亦是一脸惊讶。「姊姊……叔叔,好久不见了。」
「你们是?」
「七年前,因为我娘病了需要钱看大夫,我们去打劫姊姊,结果姊姊打了文哥哥,还向这位叔叔借银两给我们。」
女孩从怀里掏出一只青色的钱袋。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们,看来你们过得很好姊姊就放心了。」举手之劳果然没有糟蹋。
男孩搔搔脸,表情腼腆地说:「这真的要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多给了我们银两,让我有机会跟人学做包子,现在的我恐怕仍一无是处只能继续当乞丐,或是做些不好的勾当危害他人。」
「那也是你好学上进,是你替自己开了一条康庄大道。」冯怀真觉得能帮助到人,因此开心不已。「往后要好好做生意,懂吗?」
「姊姊,谢谢你。」当他知道那天不仅放他们一马,还给了他们一笔钱的正是冯府的千金,只是等他们有能力报恩时,却传来冯府千金已死的消息,但如今她却好端端站在他的面前,背后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不知道,不过他认为自己有义务保护恩人。
「不客气。」
「日后若有麻烦尽管到北凉城找天盛商行。」严观羽心知此次一别,怀真必然会挂心他们,于是留给他们联络的方式。
告别孩子们后,冯怀真挽着夫婿的手一路晃到春河边,这是她当时欲投河自尽的地方,到了这儿,严观羽将她的手握得特别牢。
「为何来这儿?」好友就是在这里救了怀真。
「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我是来找墨光玉,当初我确实要摔碎它,最后还是有些舍不得,毕竟墨光玉无罪,所以藏了起来……」她说完便在四处找了找。
「记得当时就是在这儿埋了它……」
严观羽拉住她的芋,朝她摇摇头。
「第一颗在皇宫,第二颗七年前摔碎了,最后一颗落入王爷手中……这样就好,其余的,已经不重要了。」
「那原本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