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门大人,界庭开了,罪化天送下来一名天使,说是犯了重罪,星庭大人请你们过去。”
“好,这就去。”嘉门的脾气很好。
“重罪……与我何干呢?”凤目静静的说了一句感慨,端正的站起来,“开庭。”
“开庭。”嘉门与他并肩一笑,往刚才星庭消失的那个门走去。
星庭之刑庭。
五星之下,刑庭正中的星与圆重叠的纹路上,跪着一个一头长发的天使,全身是伤,伤口却没有流出鲜血,反而流着眼泪一样透明的清水。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披头散发,狼狈之极。
嘉门走到星庭的左侧,凤目走到星庭右侧,星庭凭空坐着,就如吊着秋千一般。
“禁忌的力量?”入目是那种满身伤口沁出的清水,嘉门和凤目都是脸色微微一变,刑庭开庭千年来,据说只审理过三次使用了禁忌的力量的天使,天使若是使用了禁忌的力量去完成不被允许的事,下场——是不可想象的。使用了禁忌的力量,体内的鲜血就会化为无色,那是解脱不去烙印。
她是罪化天的天使,等级还比他们这些星庭上界的天使高,一旦爆发了禁忌的力量,有谁能把她控制住?星庭吗?嘉门脸带微笑。
凤目想的却是:为什么规定我要站在这里陪审?与我何干呢?是为了让我保护星庭吗?我为什么要保护星庭?又与我何干呢?
“阿诺……”星庭对眼前这个蕴含了无限破坏力的东西视若未见,轻轻开口,“名字?”
“往生。”
“往生。”星庭毫无意义的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为什么?”往生逐渐抬起头来,他念名字的时候拿着一种奇异的腔调,听起来让人觉得娇嫩,毫无道理的娇嫩和柔弱,为什么掌管刑庭的大天使居然是个娇弱的人?“为什么明明可以幸福的人‘天’却要给予悲剧的结局?这世上无论是人是魔都逃脱不了‘天’的束缚,为什么不能依据自己而活?为什么要接受‘天’安排的命运?我只是……想不通而已。”往生双手撑地,“我只是想不通而已。”
是温柔的人。嘉门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可怜的温柔的、善良的人,无法接受被别人安排命运的结局,为了不合理的悲剧而哭,为了不能获得幸福的人而伤心,是为了所谓天定的那些不幸的事而不平吧?
凤目静静的看着她。是为了这世上太多的不幸而迁怒于“天”,运用了最极端的方法来反抗吧?愚蠢的人,那些不幸与你何干呢?再痛苦都是别人的痛苦,不是吗?
“哪,”星庭发出了一声柔软的语气词,“为什么使用禁忌的力量?我需要纪录。”他摊开一本档案,持着鹅毛笔,仿佛往生刚才说的他从来也没有听到过。
“有一对恋人,分开了很多年。”往生幽幽的说,“分开很多年因为有一方出了事故,失去了记忆,忘记了自己的爱人,与别人结婚生子,过得幸福快乐。很多年里,记得的另外一方一直在他身边,从来不曾离开过,也不曾告诉他真相,在困难的时候安慰他,在结婚的时候去送礼,为他唱歌流了眼泪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过了很多很多年,有一天他突然想起了一切,但那个时候,他已经老了,那个陪伴他一生的女人也已经死了。”
嘉门微笑了,凄美的故事啊。
凤目不为所动,糟糕的肥皂剧。
“我不想他们的人生是这样的,明明有许多次只差一点就可以明白,为什么就必须接受相互错过的结局?他们明明那么相爱,曾经那么相爱那么相爱,人生只有一次,错过的话就再也没有办法挽回,那会遗憾的!死的时候会好遗憾好遗憾的!我不甘心!我想要给他们幸福,所以……”往生的话声停了,目光落在她自己满身的无色血液上,没再说下去。
星庭的笔在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记录完毕,“阿诺……什么叫做幸福、哪?”他轻轻地说了一句。
往生呆了一呆。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使用禁忌的力量,天堂十大重罪之一,剥夺你的天使等级,本地服刑三个月,三个月后执行死刑。”星庭合上档案,“闭庭。”
“既然要判她死刑,为什么要还她服刑三个月?”凤目静静的提出抗议,“这样会拖长结案的时间,降低刑庭的办事效率。”
“快要过年了,星庭上界需要大扫除。”嘉门弯目一笑。
“阿诺……你该先找件衣服穿起来。”星庭正事做完之后,对着往生开口。
奇怪的人。他的声音那么软,轻轻的,甜甜的,习惯在一句话中毫无道理的停顿和轻轻细细的拖调,尾音略略上飘。这种声音应该属于有些嗲的,尤其说话人的声音比较中性,声线很清,一个字一个字轻轻脱唇,甜甜软软的。听起来毫无威严恐怖的感觉,即使被他判了死刑也不觉得害怕,“你真的是星庭的天使长吗?”往生喃喃自语。
“哪?”星庭的语调却也似乎不太确定一般,最后还是鼻音“嗯……”了一声。
非常、非常娇嫩的人啊!往生惊异的看着他,仿佛很容易就可以伤害到他。
嘉门弯起来的眼睛眯成了漂亮的弧线,似乎有好戏可以看,她似乎没有看出那个家伙为什么能成为星庭天使长的理由。
凤目静静的想:她被那个阴险的家伙骗了。
“嘉门、君?”星庭没看站在他旁边的两个人,轻轻的开口,“你在想什么?”
“我刚才的柱子只擦了一半,还有一半必须擦完。”嘉门回答。
“凤目君?”星庭轻轻的问。
“我的茶应该已经凉了。”凤目静静的回答。
“现在你们、应该把往生带去狱庭,忘记了吗?”星庭轻轻的说,“嘉门、凤目疏忽职守,你们把她带走之后和她一起大扫除。”
“……”嘉门看着凤目。
“……”凤目看着嘉门。
嘉门的微笑有些抽搐,凤目也有些不冷静,阴险的人啊!
往生怔了一怔,这就是天堂视以为禁地的星庭上界吗?怎么他们都……那么奇怪的?娇嫩的主管,挂念清洁和喝茶的陪审,仿佛在这里一年一度的大扫除比任何事都严重一般。她当然不知道,因为星庭上界由那位她以为很“娇嫩柔弱”的主管开始——懒嘛。
闭庭。
嘉门和凤目把往生移交狱庭之后。
“那个往生,是个单纯的天使。”嘉门看着星庭,“三个月的大扫除,是想给她机会吗?”
“哪?”星庭轻轻的应了一声,“什么?”
“我说……往生她很单纯,好像什么也不懂似的。高等级的天使,却像个婴儿。”嘉门从怀里拿出一块和他衣服同色的褐红色的布,开始擦刑庭的柱子。对于有结癖的嘉门来说,擦东西是一项重要的事情——当然,他只擦小东西,像刑庭的牢房这种污秽又庞大的东西他是绝、对、不、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