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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财有貌,有病有药(15)+番外

作者:樱桃糕/田大伏 阅读记录

一打照面儿,看着周永年洗得微微脱色的条纹衬衫,温婉就给他贴了标签——落魄骗钱的江湖郎中,自然也免不了哀叹一番自己亲爹的智商。

周永年看看温婉的舌头,然后切脉,左右手轮番诊了一回,问她,“晚上睡不好觉吧?”

来了,来了,肯定得说我多忧多思、失眠多梦,然后往“忧伤肺”上引。温婉对郎中们的套路门儿清。

“皮肤起疙瘩、起皮没?”

温婉撸起袖子,露出几个红点。

温广鸣皱眉,“忧伤肺,肺主皮毛,你这孩子哪那么大的心思啊……”

“季节性过敏!”看着小崽子一副意料之外的神色,周永年笑了。

温婉犹记得,春天的阳光透过树叶,斑斑驳驳地洒在老师的脸上和身上。那时候的老师,真年轻啊。

温婉上前,握握周永年冰冷的手,咬着下唇,走了出去。

警察把周永年的随身遗物移交过来。

一眼看见那张打印出来的荇黄素项目计划表,老头儿在人员设备等栏有的画了圈,有的画着叉。

温婉觉得自己又要飙泪,赶忙忍住,师母状态不好,好些后续事宜还得要人办呢:与交警和医院方面沟通、办手续,定殡仪馆,联系整容,发讣告……各种各样的事体。

就像有人说的:丧葬之礼的另一番意义在于,让生者忙乱,好使之无暇为失去至亲而过度痛苦——更何况是老师这种非正常死亡的情况。

好在A医大的相关领导、同事们,还有别的学生闻讯赶来。

温婉终于闲下来,专心陪伴师母。

梅晴哀伤地说,“本来说好放假一起去看晨晨的。”

周晨是老师和师母的独生女儿,在美国读大学,第二日下午才回到平城。她眼睛红肿、嘴上都是干皮,神情悲伤而疲惫,看见梅晴,扔下手里的包,两母女抱头痛哭。

追悼会上,梅晴和周晨作为家属,接受来宾的致哀,温婉等学生帮着维持秩序。

商逸来到温婉面前,她一身黑色衣裙,长发在脑后简单地绑个马尾,神情哀伤而平静,就像乔托壁画中的人物。

莫名的,商逸有点心疼,然而身份使然,并不能陪她待多久,毕竟今天是代表公司来的。

“你节哀。”

温婉点点头。

追悼会一项一项地进行。王平院士、校领导、院领导等先后致悼词:“周永年同志致力于呼吸道疾病中药研究近三十载,先后……”

耳畔听着人们对老师盖棺定的论,看着灵堂上悬挂的挽联“一生求索,尚有余憾;半世劳苦,但求心安①”,温婉缓缓地叹口气。

追悼会结束后,宾客都走了,只留下了本校的老师和学生,送周教授最后一程。

温婉的身侧走的是段融。没想到,他也留下了。

段融看到温婉,只微微地点下头。

温婉欠身致意。

一切结束,师母和师妹被校领导安排人送回家,那是属于家人的空间和时间,温婉等都没有跟上去。

把该送的人送走,有的叮嘱,有的道谢,再回头,温婉又成了留到最后的人。

车这两天被帮着办后事的师弟师妹们征用了,温婉正要抬手拦出租,没想到肖建开车过来,“我们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们也辛苦了,我打车回去就好。”温婉温和地对车上的肖建和白萍说。分手才不过两三天的工夫,这会儿竟然觉得像是很久以前的事,当时的愤怒、郁闷全都不见了,人的情绪还真是奇怪。

肖建抿抿嘴,正待说什么,后面一声汽车鸣笛,缓缓滑过来一辆外表低调的奔驰车。

与打开车门走出来的商逸对视一眼,又看看温婉,肖建开车离开。

温婉坐上商逸的车。

商逸找了首舒缓的音乐放着,一个专心开车,一个专心走思。

最拥堵的路段还没过完一半儿,商逸扭头,温婉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趁着红灯,商逸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又打量她一眼。

温婉皱着眉,嘴微微嘟着,像是忧虑,又像是不耐烦,一点都不恬静,跟她醒着的时候常戴的微笑面具,还有对着自己时偶尔露出的嘲讽、认真或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很不一样。商逸觉得,睡着时的表情才是她真实的样子,五分忧虑,三分烦躁,还有两分稚气。

不知过了多久,温婉醒来,扭扭发麻的脖子,迷瞪着眼,有片刻的惺忪,然后才意识到还是在商逸的车上。

看看窗外,“到了?怎么没叫我?”

“堵车,也是刚到。”

温婉解开安全带,把外套还给商逸,“今天谢谢你了。”

商逸“嗯”一声,也只有今天她才谢得真心实意些,“快回去吧。”

温婉上楼,开门,踢了脚上的鞋,不经意抬眼,时钟已经指向了十——路上堵了好几个小时?

走到窗前,商逸的车正在缓缓离开。

①本句化自王选先生的夫人陈堃銶为其写的挽联“半生劳苦,一生心安”。

第15章 树倒猢狲散

周永年葬礼完了,但身后事没完。

他虽然没有皇位要传承,但还有项目,有一堆的学生。对于前者,是云山雾罩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后者则是带些凄凉色彩的“各自去寻各自门”①。

事情已经如此,“改朝换代”是势在必行了,但温婉还是忍不住地伤感。

当年高考选了A医大,而且是变态的本硕博八年,虽然彼时的温婉不承认,但怎么会与周永年没有关系呢?

中二病还没好的温婉在笔记本上写,“科学家是中华的脊梁”,后面描了三个粗粗的感叹号。

当时听说了温婉的高考志愿,周永年并不意外,“这个孩子适合做学术研究。”

听了这话,还没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温婉觉得自己已经一脚迈上了科学家之路。

想着想着就鼻子发酸,温婉赶忙打住。

王媛媛走过来,小声跟温婉嘀咕,“你说我该选谁当导师啊?”

王媛媛已经是博士最后一年,转过年来就毕业了——最重要的一关毕业论文还没弄好,答辩也没进行,结果导师没了……

“郭师叔,嗯,看着倒是不错,但算盘太精了。”王媛媛噘着嘴。

“那就蒋老师。”温婉说的是四楼的另一位差不多方向的博导蒋淑敏。

王媛媛连连摆手,“蒋老妖——我怕自己HOLD不住啊。”

“赵老师、孙老师你估计嫌资历不够,秦老师倒是资历够老,在圈里也有名气,但他的学生太多了。”数一数,一共就这么点儿人,温婉摊手。

“唉!还是你好命啊,我这是前路茫茫!”温婉知道王媛媛说的不只是导师的事,还有工作。

温婉学术好,博后两年作为过渡,然后就会留校任教。博后的导师又与博士导师不同,前者关系松散,是所谓“合作关系”,而且不关系学位、毕业这样的大事。

温婉道,“你又不愿留在学校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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