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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你(91)

作者:瑞曲有银票 阅读记录

沈含晶先是沉默。

心在胸腔一下下跳动,像在暗室打鼓,鼓点沉闷,在心壁回旋。

她坐在旁边,最后喃喃地说了句:“爸爸,我不知道。”

那些天,他牵过她的手,抚过她的背,安慰过她的无助和彷徨,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那么自然,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可是危机过去之后,距离却又自动拉开。

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

一周后,沈习安达到出院指征。

到家的那天,隔壁邻居特地送来礼物,祝贺沈习安顺利出院。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寄养在他们家的一条边牧,是沈习安养的,叫巴修。

总是沉默寡言的人,需要巴修这样有活力的伙伴陪着。

沈含晶在厨房做了一桌菜,全是中餐。

当中有道水煮鱼,油大,红汪汪一片。

然而在这个菜面前,比起酷爱中餐的邻居夫妇,徐知凛这个中国人反而有点露怯。

他确实不太能吃辣。

之前他们在广东的家,楼下有一间四川火锅店,底料是自己炒的,花椒朝天椒干辣椒,加上厚重牛油,非常带劲。

沈含晶喜欢那种麻痛的感觉,拉徐知凛一起去吃,他明显不适应,但还是总陪着她,所以经常辣得发汗,辣得眼睛都湿。

这回也差不多,看他一直灌水,沈含晶跟邻居道声歉,调整了菜的位置,把香菇面筋煲和黄鱼春卷往他那边放放。

邻居夫妇相视一笑,但都没说什么。

吃完饭,沈含晶去放一趟狗食。

门廊方向,徐知凛正跟邻居老夫妇聊天,用的英语。

邻居英语其实非常蹩脚,相当于不怎么会的程度,但他很耐心,话说得慢,也尽量用的简单词语,你来我往的,看起来聊得挺有滋味。

过一会不见人,听到声音,才知道他跟着去了隔壁,看人家菜园。

邻居老太太站在视线范围内,朝沈含晶招手。

沈含晶走过去,就见徐知凛跟邻居大爷在研究一株番茄。

各有各的语言,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一个比比划划,一个摸着侧枝,连点头带笑。

大爷说开心了,最后拍拍徐知凛的肩,热情地把他带往酒窖方向。

鸡同鸭讲还挺投缘,沈含晶没忍住,笑出声。

邻居老太太看她一眼,趁机问是不是男朋友,她僵了下,动动嘴唇,发现前男友三个字都难说出口。

于是摸摸眼皮,用笑掩饰过去。

晚点沈含晶去洗狗盆,又到楼上把客厅扫一遍,等带着吸尘器下来时,听见徐知凛在窗户旁边接电话。

应该是公司的事,毕竟听到他在谈工期,又提到业主。

电话打了很久,沈含晶把东西归置好,到厨房泡两杯果茶,等他挂断,过去递他一杯。

茶里泡的是水果,煮开了甜丝丝的,很润喉。

搅着喝掉半杯,沈含晶说:“等我回去,钱慢慢还给你。”

手术费用早就超出保险范围,金额里的很大一笔,都是他给钱先垫付的。

徐知凛把一条腿伸直,看看她:“你什么时候回?”

沈含晶抱着杯子:“还不确定。”

养父还有放疗要做,虽然这边有完善的接诊制度,但吃了之前的教训,她很难放心离开。

边牧贪吃,见人在动嘴巴,闻着味就过来了。

沈含晶挠挠它脖子,再把茶料里的水果挖出来,摆给它吃。

“这里我一个人可以的,你还有工作,早点回去吧,耽误你太久了。”说完,在徐知凛的视线里,她起身走开。

那天的谈话后,徐知凛其实没有马上走。

他又待了一周多,还陪着去做过一次放疗。

放疗后都有几个小时最虚弱的时间,回来以后沈含晶跑去做饭,房间里,徐知凛负责照看沈习安。

边牧大概是嗅出主人不舒服,在门口挨来蹭去想进来。

怕它吵到沈习安,徐知凛打开门,把它领到外面的狗屋。

回来时,沈习安正好醒了。

“安叔。”徐知凛过去,把他托起来,多放两个枕头。

沈习安靠上去:“几点了?”

“一点四十。”徐知凛倒杯茶:“可能稍微有点烫,小心。”

沈习安接过来:“辛苦你了。”

“您客气。”

精神回来一点,沈习安缓口气。

死里逃生,他没想到自己有机会挺过来。

毕竟之前不敢手术,就是怕人直接没了,但如果不手术,再来一次脑出血,他肯定抗不过去。

人很感慨,沈习安叹口气:“方治成的事我听说了,也多亏有你,不然她一个女孩子,力气上面肯定要吃亏。”

“没我也有其他人的,店里同事们反应都很迅速。”徐知凛回答。

他从来都是这样,沈习安笑了笑,微微咳嗽着,想到自己的养女。

更想起这两个人之间的纠葛。

其实都是很小没了亲生父母的人,一个被爷爷带大,一个被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不懂怎么当人父亲的抚养。

某种程度来说,都是独自长大的孩子,所以肯定有一些情感上的共鸣。

只是性格原因,理解和共情这件事上,徐知凛做得更好。

而对于这个养女,沈习安有说不出的愧疚。

他还记得她怯生生的样子,才四五岁的孩子,已经有了依附意识。

更还记得她很快改口,叫他爸爸。

这种举动,要么她对生父毫无感情,要么爸爸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并不特别,再要么,她急于讨好。

所以尽管她拼命掩饰,但还是暴露她害怕被抛弃的不安。

她很懂事,会主动做家务,给他洗衣服,给家里拖地,还敢拿刀切水果,洗得干干净净的。

而他没有为人父的经验,不知道怎么关心这个养女,又害怕她抗拒自己,所以看她把什么事都安排得很好,就以为她足够独立,所以没怎么干涉过她。

现在想想,他虽然认了她当女儿,但也让她过早进入尊卑有别的世界,在小孩子不该接触到的阶层意识里翻滚。

那种失序感,肯定是别人难以体会的。

所以全是他的错,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没有及时疏导她的情绪,任由她在泥沙俱下的环境里,不声不响长成后来的样子。

“我肯定是做错了很多事,我一直忽视她,根本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沈习安声音自责。

“您已经很用心了,她一直感激您。”徐知凛在旁边安慰。

沈习安摇摇头,自己平复情绪后,伸后指指左边书柜:“最下面那格,里面有一袋文件,你帮我拿一下。”

按他的指示,徐知凛过去,找到一袋资料。

东西很厚,棕色的袋面,打开看,里面一页一页,全是病历和检查单。

写的德文,字符连在一起很陌生。

沈习安接过来翻几页,指着其中一张:“你可以查一下,看这是什么意思。”

徐知凛找出翻译软件,照着拍了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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