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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罗衣(57)

作者:梵天Suzy 阅读记录

“好,把你媳妇和她的嫁妆都领走吧。”

“……多谢真师!!”

***

“山上还是冷了些。不过比安西府可是暖多了。”

“我看东边近湖有大片松林,兴许过些日子,不用去西北,就能见识‘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景象了。”

“我记得那首诗。”

“哦,是,确实是好诗。”

“……”这人!经常拿她的记性开玩笑!

腾空冷哼一声,在暖暖的软榻上坐下,开始煮清肺益肾茶。多年积累的经验下来,她根据不同时令、年纪和体质,一共定了近五十种药草茶和药酒的配方,加上一些练气和针艾的心得,自己书写、刻印了上百本养生问道的册子,顺便临走时还小赚一把……

腾空决意离开后,长公主撤卖了别院,如今他们的一些坐榻也是别院里带来的,但是南山别馆供奉不变,就当是做功德了。

新观名为咏真,有些承继师傅的意思在内。

咏真观名义上的受田仅两百亩,外加观西的两百亩松竹林地,与县主女冠的身份相比还有些寒酸,实在让言官无可指摘。但是腾空身边的人、每一个名下都有至少三十亩的土地。她没有想把这些财富都握在自己手中,甚至也不在意有人最后叛离她而去——总会有人生了不该有的想法不是?不过,叛离的人……也不会有多好的下场就是。

江州自古颇富庶,各地文人也多,庐山中及周边佛寺道观上百。

腾空是宗室县主、李尚书之女,不是失意遭贬、而是自动从京中归隐的人。何况她到达时的庞大车队惊动了不少人。只是,她是不问世事的女冠,又是出名的不懂诗文,刺史夫人礼节性地拜谒过一回,被腾空的容颜和多年的饮食修行习惯惊住,之后,来拜会的就全部是求养生养颜之道的人,男女皆有。

“这酒可以了。留下三坛,其余的,连这本册子,还有之前给你的木盒,都送去师傅那里。”

“是——”阿姜已正式出家,当上了咏真观的管事女冠,这次也是由她送去敬亭玉真观。

每年新年以及长公主的生辰前后,腾空总会送些东西过去,有上好的土产,也有她亲自做的丹药茶酒。京中的县主供养都会按时送到,只是少了很多以前在京会有的特别赏赐——可这些东西华而不实,腾空从来不去在意。她现在连素锦法服都不穿了,都换成保暖又易清洗的细麻和柔软的布冠。

“真正的仙草丹可以送出手了?”

“对。”

“我觉得我也能吃。”

“人人都能吃,但男女、年纪、体质稍有不同。但不能当药。”

“那宫里吃的是?”

“父亲拿去讨陛下和贵妃的欢心。我只给了方子。”

京里有些乌烟瘴气,所以连长公主也正式归隐修行去了。只,父亲也好、天子也罢,都不会彻底忘却她这个容颜不老、常年修行,一直有新的东西问世的“仙人”。好吧,她的私财在新观和大家的田地上头也花得差不多了,借此机会稍微敛一些也好。

裴旻按熄了药艾,换温热的布块。“有时想想,残了也是好事。”

“你已不算残疾。但还是不要回去军中的好。那边打得很不好,听说,高将军已失了圣意。”不关注京里的动向,闭眼清修的人是蠢蛋,而且死得快。

“……我已无法上战场。”也是不想。

“那你还看什么兵书?”

“兵法可以用在任何地方,甚至从商。”

“想从商?”

“我名下不是有店铺嘛!”换针,一排七根长针和三根脚上专用的短针。他已学会了针灸的手法,至少往他自己和皮糙肉厚武士们的腿脚上扎没问题。

“……”呸!就山上山下小镇的一个车马行和两个粥饭铺,也叫商?真不知道他为何坚持开如此平民的东西!反正她只有四个镇子和两个县城里的六间药铺。

“将军,郭家有信过来。”

“拿进来。”

腾空这里没有什么规矩,一切从简。

“高将军,被赐死。”他曾经的主帅,出身外族、智勇双全,军功当世无双的高将军,被宦官杀掉了。

腾空接过信。文字用词非常标准、冷静,仿佛史书,而绝不是私人信件。由此可以看出写信之人抑郁又不便明言的情绪。她没有接触过那位高将军,但也很清楚,边境很多战事是完全不必要的,只除了这回可能真的是大食的军队先动手过来——许是不该打的时候打太多,现在就出问题了!她不关心天子的疆土广到哪里,只为那些血洒异乡的士兵感到惋惜:在君王的眼里,那些人命不过是战报和些许抚恤上数额的不同罢了。

“现在那边全部是蕃将的小天下……”

腾空不语,也无话可说。她不是主政者。“不在其位不谋其事。看了也是徒然堵心。”

“可这是 ——”

“乱象。”腾空冷静道。“世间本无千年社稷。你我不过是看客一场。”

“……”

茶凉了,腾空放在小炭炉上温了温,倒满杯。

第64章 终章

朔方

郭将军麾下军堡

战事暂时停歇的时候,各路壮士领了盔甲、编入战列。很多人都带着马匹和称手的兵器前来军营。

只要是汉家子弟,或者早年阿史那部等早就归化了的少数部族,平叛大军一律欢迎。特别是这些自带兵器马匹的,往往忠心可嘉、武艺不凡,可以一个顶三五个,大多编入大军最为倚重的奇兵营。

除了壮士,很多文人、医士,还有纯粹送钱物铁器粮食的富户,都受到长史们的恭谨接待。

今天,来了四辆马车、随行十骑佩刀青壮年,车上无饰但都宽大结实,马匹也都是良驹。负责的壮年校尉眼厉,一看车痕不深、随行者气派不俗,就知道来的是有家底的文人甚至是前官员,连忙迎上前,帮忙开车门、放脚踏。先下车的……是三名女冠?他张了张嘴。接着,女冠们去后头一辆车。好吧,后面的才是正主儿。

这回没用脚踏,里头率先跳下一名中年男子,面容俊雅无须,宽肩窄腰、身形高大,没有丝毫中年人常见的垮肩腆肚,而他佩的剑——自身经历过无数血腥的校尉瞳孔微缩,那柄剑绝对不是公子们用来装点门面的剑,而是杀人利器!

最后下来的这位,看来才是这一行中最要紧的人物。那是位中年女冠,法服朴素,但束发、环佩都是上等脂玉,冠巾和腰带都是织锦,脚上是一双适合远行的软皮靴。这身打扮气度,配上依旧端庄秀丽的长相,颇有仙人之风。

他连忙拱手见礼,“两位是——”

开口的是中年女冠,“烦劳禀告子仪兄,幽州裴旻与陇右李腾空求见。”

校尉愣了愣。幽州裴旻,那柄剑,还有……李氏真师的传闻……他的眼珠子慢慢瞪大、瞪圆,最后连嘴巴都张得老大。都是传说了几十年的人物啊!怎么才这点年纪?!比须发皆白的郭将军——“在、在下立刻去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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