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小官(48)+番外
常乐卿打了个恶心,下马扶墙干呕。
他见多了尸体,可那是战场上,签下生死协议的兵士,生死有命的。
此时此刻,满地的血水,属于一群安居乐业的平民百姓。
谁如此残忍,杀害安分守己的村民?
常乐卿翻身下马,查看活人的伤势,问:“什么人干的?”
那些人有的号叫,有的呻吟,没有给他答案,或许他们亦不知。
今夜过后,平安县有没有活口?
常乐卿心惊肉跳,替受伤最轻的疗伤,道:“张想容呢,她在何处?”
那人缓过来,有气无力地指向村外,道:“她,她跑得快,往荒山去的。”
常乐卿扶起受伤之人,丢下所有的伤药,道:“我去寻想容,你救人,从伤最轻的开始救。”
语毕,常乐卿沿着小道狂奔,赶往荒山寻张想容。
他清晰记得那一日,同张宣一起辞别平安县。情景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张宣恋恋不舍地回首,神情依恋,久久不肯离去。他深爱平安县,视如珍宝。现如今,县城毁于一旦,空余横尸遍地。
多少人,在今夜死去?多少人,永远失去至亲?
张宣的长辈早已仙去,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的至亲。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定要为他寻到妹妹,别说是荒山,地狱也得闯一闯。
低矮的荒山,在晚风中阴森可怖,寒气逼人。
常乐卿顾不得恐惧,一人一骑踏入。马蹄声嗒嗒,寂寞回响。
他举目望去,四周是黑压压的枯树。一棵棵歪歪扭扭,像是奔跑的树妖,准备择人而噬。
常乐卿担忧张想容,凭借耳聪目明,努力辨音,终在隐隐约约中,听见跑动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第三十二章 现身
作者有话要说:汗,左手是不能握着左手的,改了。。
谢谢TONG大提醒啦,么么~~
第三十二章 现身
常乐卿担忧张想容,凭借耳聪目明,努力辨音,终在隐隐约约中,听见跑动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来人还能奔跑,就是无大碍。
常乐卿大喜,策马奔腾,果然有女孩迎面而来。她已吓得花容失色,不时回头瞧追兵,脚步踉踉跄跄的。
常乐卿来不及细看,跑到她跟前,单手一掠,将她捉上马,甩到马背上。
“啊!”女孩吓得惨叫,抱头痛哭,确实是张想容。
“是我,抓紧我!”常乐卿沉声吩咐。
张想容受惊过度,只是惊叫,不懂配合。
常乐卿用力拍打她的脸颊,急声道:“快醒醒!”
张想容恢复了少许神智,捂着肿起的脸,满脸泪痕,凝视面前的常乐卿,投入他的怀抱,抽泣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是真的吓坏了。
常乐卿顾不得安慰,道:“不想被人捉到,就抱紧我。”
张想容惊慌点头,从背后抱住常乐卿。
常乐卿不再多言,向容王所在的军营飞奔。身后的追兵步行,自然跑不过马匹。
常乐卿以为脱险,却听见马蹄声,前方有数人围住了他俩。
其中一人骑马,打量他俩,嘴角翘起,道:“运气不错,竟碰见了大将军,真是意外的收获。”
张想容尖叫:“是他,是他带人来的,大家都死了,是他干的!”
“别怕,闭上眼睛。”常乐卿抢过身侧步兵的长枪,回首浅笑,道,“我带你出去。”
他轻轻的展颜一笑,好像满池的荷花都绽放开来,池水波澜不惊,花束祥和端庄。
张想容心静了,依言闭眼,手指扣住常乐卿,生怕远离这唯一熟悉之人。
绝境之中,他是她唯一的守护者。
常乐卿现身之前,她独自逃了许久许久,一人面对无尽的可怖敌人。
猛然间,常乐卿出现在林中,救她,保护她,帮助她。她心里的依恋,自是难以言喻的。
她闭着眼,感到常乐卿杀戮的动作,听到长枪刺入肉体的撕裂声,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这气味比边城被屠杀之时的,好闻了不少。
此时的血腥气息,给她的不是死亡与威胁,而是安全。
张想容听话的没有睁眼,将自己完全交托给常乐卿,似她本就应该依靠他的。
嚓嚓的激斗声,荡气回肠。
她开始相信,身前的男人是一睹墙,结实牢靠,替她阻挡所有风雨。她会活下来,活着见到明日的朝阳。
不知过了多久,常乐卿杀出重围,接近了军营。
“好了,睁眼吧。”常乐卿柔声的说。
张想容抬眼,见到东方的第一缕阳光,刺眼明亮,时辰已近黎明。
面前的常乐卿,笑容亲切。四下望去,已没有追兵了。
张想容紧绷的心弦猛放松,靠着常乐卿,迷迷糊糊晕了过去。经历一晚的折磨,她真的太累。
隐约中,她感觉自己被抱起,平放在柔软的床上,又听到怒气冲冲的话语。
“你是怎么守护边城的?”
“死了那么多人,军营倒是好好的,你也好好的!”
这些话,是常乐卿说给容王听的吧。
张想容想起边城,想起一夜的杀戮与恐怖,半梦半醒中,流下了晶莹的泪珠。
她的家,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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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宣不知平安县的灾难,这些日子,忙着在山海客栈外蹲点,俨然一副职业乞丐样。
前几次夜幕降临时,张宣就以为时机到了,蹑手蹑脚摸入客房。杨清翎总能察觉到,从睡梦中跳起。
张宣立马跳窗口逃走,直窜入小巷,借着夜色躲藏。杨清翎捉不住他,气得直跺脚。
两人你睡我进、你追我跑,玩猫与老鼠的游戏,一晃眼就是数日。
张宣不敢轻举妄动了,只等待更佳的时机。
杨清翎不耐烦了,为了逼张宣显身,变着法子折腾江尚语。
江尚语受苦多日,却像个会笑的木偶,没有痛觉似的,不恼不骂。
杨清翎真是火冒三丈。
这皮肤白白的家伙,若是肯惨叫,说不定外头的傻小子就闯入了。小白脸硬是不叫,一脸很爽很舒服的表情,要消耗到猴年马月啊。
“你们真能忍。”杨清翎耐心无多,踢踢江尚语的胳膊。
江尚语笑如春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今天玩你的右手。我倒要看看,外头的是不是不管你了。”杨清翎缓缓解开他的纱布,轻拍接骨过的右手手腕,动作轻柔地像在摩挲精贵瓷器。
突地,杨清翎双手加力,用力一折他的手腕。
“呃。”江尚语闷哼一声,痛得满头大汗。
“还不进来么?那我把他的手再折断吧。”杨清翎捏住江尚语的手腕。
张宣在窗外,一目了然,如遭受切肤之痛,不由咬住自己的胳膊。
进去么?
我打不过杨清翎,进去只是送人质给他,再无力救助师傅了。
张宣咬得胳膊流血,淌过手臂,却浑然不觉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