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安(14)+番外
安之被护士推了出来,面色苍白如雪,眼合着,右手上挂着点滴。
何凌希立即起身,几乎是扑上前去,他只定定地看着她,念出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她的呼吸虽然虚弱,却平稳。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主治医师来到推车旁,道:“病人还很虚弱,请家属让一让。”
“医生,请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不舍地放开推车,直起身,他的语气焦虑却仍不失礼数。
“病人的伤口虽接近心脏,但并未伤及主要的静脉血管。手术很成功。不过毕竟流了那么多血,还是要治疗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康复。”
“那她多久能转醒?”
“一两个小时吧。”
“谢谢你,医生。”
欠了欠身,他大步往病房走去。
晨曦破晓,天空被朝阳染成炙热的红。第一缕阳光暖暖地照射进安之的病房。
她睁开眼,阳光在眼前呈现出迷幻的色彩,想抬手遮住阳光,却扯动了吊针。“嘶——”突入起来的疼痛将理性一丝丝抽回脑海。
偶然地一瞥,发现床头正伏着一个人,而自己的左手被他握在掌心。那人本清爽干净的衬衫已然皱皱巴巴,还留着斑斑血迹。那人的头发,本是服帖整齐,此刻却显得十分凌乱。她躺着,无法看清他的睡容,但可以猜测,一定也是狼狈的样子。
唇角淡淡勾起。这,是她一直想要逃开的男人,可为什么在那一刻自己没有丝毫犹豫。仅仅是冲动?她视线移向苍白的天花板。笑容里泛着苦涩。
一阵闹铃划开静谧,是何凌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浅眠的他顿时抬起头,伸手将闹铃按掉,发现她正瞪着眼睛看他。
“累了就回去睡吧。”她的声音细弱。
“你是傻子吗?”胡子拉碴的他,并没有理睬她的话。
看着他一脸怒气,安之好笑地偏过头,却牵动了神经,她发出轻微的呻吟。
何凌希原本的气愤在她因疼痛而皱成一团的神色里,化作绕指柔肠,蹙着的眉一寸寸放开。
“我去叫医生。”他起身。
“不用……最多……是打止痛剂。”她的话被抽搐似的疼切断。
他和她对视,随即坐了下来。
疼痛渐渐缓和,她开口:“你没通知我爸妈吧。”
何凌希摇了摇头,握住她冰凉的手。
“幸好。告诉他们也只是让他们担心。”
“等出院了住我那里去。”明明是劝说,却全然隐含着命令的口吻。
“怎么,你要对我负责?”她轻笑,“我又不是替你挡的刀子,只是特别倒霉撞人家刀口上了。”
“这件事还没算完,你原先的公寓不安全。”
她顿了顿,叹道:“这么说,那些人果然是冲着你来的。他们手腕上都有相同的记号,又那么能打,根本就不像一般的小偷。”
“你的东西我已经派人搬过去了。”他将钥匙放到床头柜上。
“你先斩后奏。”安之瞪他。
“为了你的安全,我必须这么做。我不会让你再有哪怕一点闪失。”
“其实最不安全的地方,是离你最近的地方才对吧。”安之冷笑。
“你在想什么?”何凌希的瞳仁如同墨笔点出的乌黑色泽,流光犀利地朝向她。
“我在想,本来有过心理准备,和你扯上关系,要遭罪。没想到,来得那么快。”她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你的世界,让我很害怕。”
“你一直对我敬而远之。不是因为那个叫程一之的男人。安之,告诉我,你真正想要躲避的是什么?”
“何凌希,你累吗?”她侧目,认真地问他:“整天想着怎么取得更多的利益,说服那些难缠的人,还随时可能有人身危险。你累吗?”
何凌希被这个问句击中了心房。他笑开,如同最耀眼的阳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还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我有个很要好的朋友,以前家里也很有钱。年纪还小的时候,我很羡慕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突然有一天,她家里破产了,她爸爸受不了打击自杀了,她也不知去向。那时候我就觉得有钱人的世界特别地危险。”
安之吐了口气,眼中含着笑意:“其实你们说得也对,我就是个小孩子,不喜欢珠宝首饰,只要有一份工作,养得活自己,自由自在的,就行了。这个意外,是该让我清醒了。我想要的平静简单,你给不了。”
“对你的朋友我感到很惋惜。而这一次的幕后黑手,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何凌希不怒也不急,放开她的手,身子靠在椅背上,手交叠支在膝盖上:“但你,也不要妄图从我身边逃走。”
“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把伤养好是你的首要任务。”
他捧起她的脸颊,在她额头印下轻柔的吻,在她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义无反顾。
她困倦地拉下眼帘,在他温暖的手掌里,落下一声叹息。而今她走的每一步,都是一次挣扎。
第十一章
十一
在医院里百无聊赖的日子,也过得很快。每天都要吊好几瓶的点滴,很多水,滴滴答答地流进身体里,一天,两天……一个星期,无声无息,只是手背上青青紫紫的一块一块随着时间的流逝,消退又出现。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跌破了凉爽的界限,安之套了两件毛衣,温顺的躺在病床上,电视机开着,吵吵闹闹地演着什么偶像剧。
何凌希每天都会抽空来陪她,大多是在晚上。他坐在床边上,捧着手提电脑处理大堆大堆的文件。她也不看他,顾自地看书或者睡觉。她知道自己赶不走他,便也不枉费力气,唯一能做的,就是不与他说话。他自然也没什么好同她理论的,只有时替她掖掖被子,倒倒茶水,或给她带些好吃的好玩的解解闷,他兴许真把她当小孩子养了。
安之侧目,床头柜上摆着个他带来的IPOD。关了吵闹的电视,插上耳机,将音量调大。
“The falling leaves drift by my window/The falling leaves of red and gold/I see your lips, the summer kisses/The sunburned hand I used to hold
Since you went away the days grow long/And soon I'll hear old winter's song/But I miss you most of all, my darling/When autumn leaves start to fall”
还真是萧索的歌,她合上眼,静静地听。
程一之敲了许久的门,也没人应,于是便推门进去了。
走进,才瞧见床上的安之,懒散地躺在那儿,眯着眼,两只耳朵塞上了耳机,毫无血色的面孔上挂着漠然的表情。她瘦了,原本柔和的脸部线条显得有些凌厉,让他的心脏突地震了一下。
将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他在她边上坐下,并没有吵她。
知道她受伤住院,还是在前些天大学同学聚会上。同学聚会,席间不免谈及些陈年往事,说及他自然就谈到当时和他如胶似漆的安之。一位好友正巧在A院急诊室上班,说起前一晚急诊室送来一个中刀的女病患,似乎也叫安之。他当下一颗心便悬到了半空,托那位好友征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