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里有不好的东西!”他们还没坐下就急迫地说了出来。是一对夫妇,大约四十岁。
镜之坐在桌子对面却不以为意:“这个应该去请除灵的师父吧,或者扶桑国阴阳道的师父。”
“找过了!”那个妻子说,“太恐怖了……请过不知多少位了,最初是乡里的著名巫师,之后又是两三个寺院的大和尚,后来还真的请了一位东瀛阴阳道的师父,可是……他们来的时候似乎都没什么,走了以后,屋子就又开始不安定了!”
“可是我不擅长除灵。”镜之说。这是我头一次见她拒接上门生意。
“我们是听说有位道姑在这里很久了,才上门来的。请您不要推托了,报酬会很丰厚。”他们说。
“要不然就用这笔报酬搬家算了。”镜之说着又摇起了扇子。那对夫妇面露难色,互相低声交谈了一阵。镜之则将扇子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仔细观察他们的动静。我端上了茶,在他们面前各摆了一杯。
“恐怕搬家真的不方便。”那位丈夫说,“还请姑姑想办法。”
我将镜之要的茶放在她手边,便在她一旁坐下了。但镜之旋即就说:“那好吧,请二位稍等片刻,我准备一下就去二位家中除灵。”就带着刚刚就坐的我,向她的卧室去走。
退到里屋,镜之就将门反锁上,并贴了一张符纸在上面,之后迅速将四面纸窗全部用板封住,屋内一片昏黑。
“你不是不能过去吗?”我问镜之,“我们一迈出院子,只会看见山野而已。”
“我不会去的。”镜之说着从我准备的做粥材料中捡了红、黄、绿、黑四颗豆子外加一颗白莲子。“小如,帮我拿张符纸来。”她说。
符已画好。镜之将五色豆子按五行方位排列之后,双手合十,念动咒语。咒语刚停,一道细细的银光从中央的黄豆上升起。“呵,很久不用了,没想到竟然没有记错。”镜之笑着一拍手,“给我一面镜子,普通的就好。”
镜子来了。镜之将那面镜子挡住那道光,反射的光线正照在自己的前额。
“这是在做什么?”我问。
“我在造人啊!”什么?
五粒豆子突然开始颤动了起来。镜之又立刻走笔写了一道符,轻呼了一声“疾!”符纸刚刚落下,那道白光顿时收去,全部缩入黄豆之中。
“没了?”我问,话音刚落,那里豆子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爆炸。
我被震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镜之正在给另一位美人梳头。我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这……这是……”
“这可是秘术哦,不过小如想学我也会教你。”她看到我吃惊的样子,笑着向我说。那位美人也转身向我笑一笑。
“两个,镜之有两个!”
那位美女长得与镜之一模一样,有一样的面容,一样的黑色长发,连微笑时的表情纹路都让人分不出区别。目前能用来区分她们的只是衣着不同而已。她正穿着一身黑色,手上也是黑的手套,只有脚下的木屐有红色的带子。我依稀记得这是东瀛阴阳师的服装。
“别这么大声。”镜之皱了一下眉,之后得意洋洋地说,“她不是人哦,就是刚才的豆子变的。镜之厉害吧,堪比姜子牙,剪草为马,撒豆成兵……”
“她和镜之一样吗?”我又问,“也会逼我做饭吗?两个镜之逼我做饭的话……”
“她没有灵魂,本质只是豆子。不过如果小如不乖,我让她怎样,她就会怎样的哦。”镜之笑着说。
虽然听了她的话我有些郁闷,但还是心想:原来如此,豆子是不受门的限制的,因为物品与人不同,可以穿过那扇门到别的时空去,镜之给出的镜子,过去的小如给出的清肠稻,都是如此。
发髻梳好了,另一位“镜之”从座位上盈盈站起,向镜之的本尊施了一礼。
“天黑以前,要平安回来。拜托了。”镜之对“镜之”说。
那位“镜之”就这么出去了。一会儿,我们透过里屋看见三人一行出了院门,都舒了一口气。忽然我想起了什么,就问镜之:
“她的衣服也是变出来的吗?”
“不是哦,衣服是我的。”镜之双眼看着门外,仿佛毫不在意似的答道,“衣服里可是有灵魂的一部分呢。所以虽然你穿着我的旧衣服,也要懂得感激哦。”
也就是说她刚被变出来的时候……没有穿衣服?我偷看了一眼镜之的脸,心想真是可惜。她立刻察觉了,目光从远方收回,用冰冷的视线瞥了我一眼:“想什么呢你,快做粥去!”
我眨了眨眼睛:“其实那个爆炸是你第二道符变出来,故意要震晕我的吧?”
出乎我意料,镜之竟然像小女孩一样说了声:“讨厌。”
15·流水落花
吃了中午的粥,气氛不但没有任何缓和,相反,镜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大概是为了平定心绪,她将那张摆放了很久的琴仔细地擦了一遍,调了调音。
“要不要去看看……?”我指了指她卧室的方向。穿衣镜可以清楚地看到那边的变化。但镜之却摇了摇头。
“之前的那些除灵师都怎样了?”我问她。她又摇了摇头。这次不似在说不知道,而像是不愿意回想似的。我便不再多问。镜之抱起琴走到庭院里去。我以为她是要弹琴,便没有跟去。忽然听见镜之说了一声“你怎么来了”,我连忙出去看,恰看见过去来做工的那位英俊大叔。大叔虽然不再咳嗽,但看上去比上一次苍老了许多。
“暮颜死了。”他的表情很沉痛,“她只是刚好做了一笔生意,顺路去那户人家除灵而已。”
“我知道。”镜之说,“那两个人刚走。暮颜的法力你与我都清楚,不可能会被那种程度的恶灵或者妖魔打败。”
说着,她的指尖在怀里的琴弦上一划,发出琤瑽的响声,仿佛内心非常平静似的。
“这事不简单。请镜姑姑多保重。”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说这话时,她的目光注视着怀中的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似的,接着她又抬起眼来问那位大叔,“新的商人由谁来担任呢?”
“暮颜没有弟子,也许会再培养一名吧。”那位大叔说完,连里屋都没有进就告辞了。他走后,我问镜之:“暮颜是谁?是死去的那些除灵师之一么?”
镜之的容貌还是和往常一样,既无欢喜,也不悲伤。她在院中席地而坐,将琴放在膝上。我便坐下在她旁边。她稍稍抚弄了两下琴弦,说:“她不是专门的除灵师,她是将不同时空中的物品进行交易的商人。”
确实方才他们说过“新的商人”的事。
镜之凝视着琴弦,接着说了下去:“暮颜她心地很善良。虽然是商人,为自己的却很少,似乎只是拿自己当一个物品交换人,并不刻意去牟利。也很爱助人,如果别人家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她也会施展自己的法力去协助除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