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御剑飞行是跟谁学的?”
“跟你啊。”银杏说。
“啥?”穆琬爬过去,“你……是说你刚才不会……是说你在我耍给你看之前你都不会?”
“真聪明,”银杏伸手过来揪她的鼻子,被穆琬躲过。
“那你怎么……怎么……”
银杏嫣然一笑,“姥姥比你多活了这么多年,你该不会以为越老越白痴吧?”
穆琬也学她笑:“不会的,小银杏看起来那么聪明。”
银杏一开始笑着,后来慢慢把眼睛闭上,轻轻靠着扶手,手腕搭着额头,“小姑娘,我有点累了,搬我进去可好?”
这情况并不常见,银杏虽然虚弱,却总是很有精神地坐在太阳下看看书吹吹风,调戏一下穆琬,调戏一下兰儿。
穆琬左手勾膝弯,右手搂肩背,一把将银杏妖怪抄将起来,“……你没事吧?”
银杏妖怪呆在人家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伸起手来拍拍穆琬的脸,“小姑娘不需担心,姥姥让日头晒乏了而已。”
穆琬笑起来,眼角笑出温柔的细纹,“老人家刚刚才说自己越老越硬朗哦?”
“小丫头说谎,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我没说。”
屋内凉凉的,微温的风穿过窗洞抚在人身上。银杏靠在床头,慢慢往下缩到被子里。
穆琬顺手往她额头上摸一摸,还好,不是很热。
门外兰儿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冲击性画面,挪动时呈现慢速石化状态。
两个人在一起真好看两个人在一起真好看两个人在一起真好看两个人在一起真好看两个人在一起真好看两个人在一起真好看……
循环播放中。
下午穆琬和穆夫人及弟弟穆琰用晚膳。晚膳后照惯例,穆琬替弟弟诊断一番,监视身体状况。
“琰儿觉得身体如何啊?”
“姐姐,近日一直不错,只是今天胃口不大好。不过想来是天热的关系,姐姐不必太上心。”
穆琬和颜悦色:“琰儿啊,我国医术是不是个源远流长的东西呀~?”
穆琰看着她一副狐狸脸孔,有些迟疑:“是……”
穆琬继续和颜悦色:“孔夫子是不是说过‘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啊?”
“……是。”
“那,琰儿啊,为姐要不要上心,是不是得给你把过脉才知道啊?”
“……是,姐姐教训的是。”
并不是很好的情况,穆琬的手指搭在弟弟的手腕上,轻轻数着血脉搏动的次数。
不过还算稳定。
只是心中更加担心那个目前躺在屋里的人,因为一直睡着,所以连晚饭也没有吃的银杏妖怪。
“琰儿记得吃药,姐姐先回去了。”转头跟看热闹的穆夫人说道:“娘,我先回去看看银杏姑娘。”
穆夫人一向是慈母形象,这时只慢慢说道:“别累着了,去吧。”
穆琬快步奔走了。
“兰儿!”
兰儿赶忙从房中钻出来,“小姐。”
“银杏姑娘醒来没?”
兰儿揪着衣角,“兴许醒着……但灯没有亮,也没有招呼过我。”
穆琬点点头,咬咬嘴唇,冲进屋子。
桌上一灯如豆,是穆琬刚刚点起来的。兰儿跟进来,将屋中灯点亮两盏。借着灯光,看见床上睡得并不踏实的银杏。
“银杏姑娘她没事吧……小姐?”兰儿见穆琬神色古怪,伸手推了她一下。
穆琬把伸向银杏胸口的手收回,转过头来,对着兰儿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叫也叫不醒,推也推不醒。就只是冒虚汗。”
兰儿一张脸皱起来,“那怎么办啊小姐……”
穆琬站起来,“兰儿去打一盆水,用凉手巾敷在她额头上。我去去就来。”
兰儿一溜烟跑出去。
穆琬看兰儿走远了,又掀开银杏的衣襟。胸前纵剖的伤口仿佛怪兽的眼睛微挣,隐隐脉动,泛出死气。
穆琬坐在床边,呼出了一口气,在身上摸了半晌,摸出一个扁扁的小瓶子,倒出一把药丸,一颗一颗喂进银杏嘴里。
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还会吃东西。”
所以兰儿回来的时候,穆琬已经不见了。
却说那御剑大半夜横飞过半个森林的穆琬小朋友十分郁闷。
“这是为甚这么大个林子连个妖怪都没有啊!”
阿二也觉得很奇怪,一般来说夜里鬼怪横行,这附近简直干净得过分。综合宅屋格局、本家人姓氏和这个纯洁的大环境,答案简直呼之欲出。只有一点对不上号。
穆琬改变方向,差点从天上掉下来。
天上真冷,总说高处不胜寒,古人诚不欺我。
入夜的城市灯火通明。人们留恋于夜市和花街。在光滑的大地上生造出来的各种沟壑容纳抵挡了一种危险,也制造出了更多危险。
城市中住着的并不只有人类,这个道理阿二出外上学的时候就懂了。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就在自己面前和平凡的上班族们擦肩而过,有的用平凡的方式讨生活,有的则悄悄地把黑夜的法则扩展到人间。
同是天涯沦落人,从小被鬼影幢幢吓大的阿二此时是有点理解穆琬的。
一把一把抓不尽的……食物啊。
灵犀角,你一支我一支(大误)
就比如说墙根里偷偷往那边溜过去那一个牵一个两个半大的学大人出来逛窑子的小孩儿。长得明明墩墩实实一脸老实相,非不学好晚上跑出来糟蹋少女的青春,唔,就算活该好了。
穆琬跳上屋顶,绕到俩少年的前方。
墩墩实实一脸老实相,年幼的那个脸有些尖。两个娃娃长得其实很类似,面上隐隐透出青气,白犀牛角若隐若现。看见暗处对月苦思的美少女穆琬,齐齐吓了一跳,向后急退五步。
年长的小犀牛踏上来一步,问道:“这么晚了,姑娘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穆琬眉头紧锁,看起来万分忧郁,“……我好友因我受伤,治她需要一味药,我找遍全城都找不到。在想要如何回去见她。”
那年长的小孩问道:“不知姑娘需要什么名贵药材?”
穆琬低下头去,抬起的右手很像是在擦眼泪,抬头的时候却是一脸坏笑,“……白犀牛角~”
两只小犀牛一听,齐齐转身抬脚逃跑。
前方火光一闪,火墙烧起一丈多高,两个孩子受了惊吓,又整齐地后退,那火墙竟然就退了下去,仔细看那地面,才觉得透出一些古怪,地面下隐隐有火光流动,仿佛尚未完全凝固的岩浆。
年幼的那只脸一皱,差点哭出来:“我们和你无冤无仇,干嘛要我们的角?”
穆琬不再答话,疾步奔出,交叉的左右手上各执一符咒,符咒从边角慢慢卷曲燃烧,灰烬散入空中,两只小妖怪还待变回兽身拿神力无敌白犀牛角顶上一顶。可惜这从未见过的法师身法术法都太过诡异。
燃尽的符纸化为粉齑,融进黑夜里。
白犀牛的神力可以御水,周围湿重的露气越发湿重,妖气四溢。大概是由于被这妖力驾驭的雾气所压制,火幕的高度越来越低,焰气也越来越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