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生(63)
“居收五雷神将,电灼光华纳,一则保身命,再则缚鬼伏邪,一切死活天道我长生,急急如律令!”
然后握笔在手,接着念密咒:“天园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急急如律令!”,接着叩齿三通,合净水一口,向东喷之,聚精凝神,一笔画下,边画符,边念咒:“赫郝阴阳,日出东方,敕收此符,扫尽不祥,口吐三昧之水,眼放如日这光,捉怪使天蓬力士,破病用镇煞金刚,降伏妖怪,化为吉祥,急急如律令敕!”
呵呵,这个道士,搞得倒是跟真的似的,本就没有鬼,你怎么抓?
念完这些,他迅速手指变换几下,似乎是在结什么印,袖子翻飞发出簇簇的声音,然后拔出剑,喝了一口水喷上去,手中的三道符飞出去老远,在空中回旋,一会上一会下,还发出簇簇的声音,像是在与什么搏斗,吓得众人急忙往后退了几步,道士又抓起一把糯米砸过去,剑头一只,大喝一声来!就见那三道黄符飞了回来掉在桌上,还在努力挣扎,道士袖子一捋,用力将剑刺了下去,把符咒连带桌子一起刺穿。
符咒立时不动了,黄色的符纸渐渐渗出了血红的颜色。
地下的人惊异的看着,目瞪口呆。
“有血!”
“大师抓到鬼了?!”
“真是神了!太厉害了……”
翠羽皱着眉看着欢呼的人群,这群人,也太好骗了吧?
道士下了祭台,径直向西村的村长走去,村长兴奋的看着道士,恭恭敬敬的送上一包东西。
“大师,这以后真的不会再闹鬼了?”
“我已开坛施法,将鬼诛杀,这报酬我先收一半,数日后再收另一半,往后若还是闹鬼,这钱我一分不要!”
“唉,好好好,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这时,东村的村长也凑了过去,向他行礼。
“大师可否劳驾去趟东村?我们那里也是闹鬼闹得厉害啊!”
“自是可以,斩妖除魔是茅山道士义不容辞的,不过,这开坛施法耗费灵气,我可是先说好,买这些灵器符咒,可是佛祖那里求来的,这公德钱自不能少,一千两,你答应了我就去。”
“啊?一千两?这,这也太多了吧,全村的人辛辛苦苦一年下来也就这么多钱……”
“既是不答应,那本大师也是爱莫能助了。”
“唉,别,别,我答应,这就叫人先去凑钱,大师可一定要来啊!”
“嗯,我一向说话算数,今日消耗灵气太多,不能再施法,我先随你去看看情况。”
“哦,好好,大师这边请……”
看着村东的人点头哈腰的将他迎走了,翠羽满脸不屑,又是个骗钱的家伙,一定要揭穿他!左右看看,飞雪又不见了,无奈的揉揉眉头,必是又找人去了,唉,这个小丫头,该怎么说她呢。
飞雪一个人走到石桥上,看着桥下的流水倒影着自己模糊的影子,重重的叹了口气。
花里村这么大,东村和西村都找遍了,仍是一无所获,师兄说,这个世界鸢比自己想的大,在这个村子之外,还有很多很多人。她想早早解决了这边的事,早些离开,继续找她。
山下虽然好玩,可是却并不是她想要的。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一个清脆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想桥那头看去,发现一个老婆婆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个笼子,笼子里,一只翠色的鸟正欢快的上下蹿动,嘴里说着人话。
好奇的走过去蹲下来盯着那只鸟看,“它会说人话?”
看到她靠近,老婆婆忽然将鸟笼抱进怀里,紧张的看着她,在看清楚面前的人时,呆滞的脸上有了一丝惊诧,随即眸子里出现了讽刺和嫉恨的神色。
“呵呵,真是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嗯?婆婆,你认识我吗?”
诧异的看着她,为什么她的眼神这么奇怪?
“认识,不仅认识,还熟悉的很,只不过,你把我忘了而已。”
“婆婆,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在这之前,一直是住在山上的……”
“你看看老身,能猜的出我今年多少岁了吗?”
看看她满脸皱纹和雪白的头发,飞雪想了想,“有六十多岁了吧。”
“呵呵,我说我已经三百岁了,你信吗?”
“人怎么可能活三百岁呢?”吃惊的看着她,这位婆婆说得什么痴话?
“我这具身子,已经六十多载了,可是我的心,却拥有三百年的记忆,你相信来世之说么?人死后,都要经过奈何桥,喝碗孟婆汤,前尘往事皆成空,可是我不愿意忘,我也不想忘,我要记着,记着那人长什么样子,好在来世寻她。可是我等了两世了,两世,走了那么多地方,还是没有找到她。我恨,恨上天对我不公!我那么爱她,为何不让我找到她,只有我,只有我才能好好保护她!”
轻轻抚着怀里的鸟笼。
“我记得,那人也曾送过我这样一只灵巧的鸟,所以我不停的养鸟,剪圆它们的舌头教它们说话,死了,就再换一只。我要带着她,若是哪天见到她,让她看这鸟,她一定可以想起来的。可是,我等了三白年还是没有等到她,我付出的真心,难道神明看不到么?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失控的抓着飞雪的衣领,干枯的手颤抖着,看着她愤怒的浑浊的眼睛,飞雪脑中闪过什么,这双眼睛,这个眼神,好熟悉……
“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背负前世记忆的人,忘不了,放不下,寻来寻去,却找不到,那种孤独和寂寞,你懂吗?你不懂!你早就忘了!我只能很自己当初赶去的太晚了,见到时,只剩下一具没有魂魄的冰凉的身体……为什么?为什么你得到了她的心还不肯好好待她?为什么要伤害她?她为你而死,你却不是为她而活,此生,还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么?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得吗?”
身子颤了一下,有些晕眩,是谁也曾这么绝望的问过自己?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的人,是谁……我何曾伤过谁……”
身子被用力一推,跌坐在地上,好凉。抬起头,那个老人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忘进她眼睛里,不屑,愤怒,嘲讽,悲伤。
“你可记得一个叫琉璃的女子?”
琉璃……她想起了那日在村里买到的琉璃玉。
“呵呵,像你这样薄情寡义的人,怎么会记得呢?也罢,你忘了她,就不会再伤害她,我一定能会找到她的,一定会……”
苍老的人抱着鸟笼,拄着拐,一步步颤巍巍的像桥下走去,再不看她一眼。
“老婆婆!”
她惶惶然的站起身叫住她,那人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那苍老的背影顿了片刻,咯咯的笑声响起。笑容里尽是沧桑。
“她叫我紫影。”
揭穿
山脚下的庙宇,依旧人来人往。三百年前是这样,现在,依旧如此。爱恨纠缠,祈福膜拜,不管那些来上香的人怎么变,他们的心思怎么变,它依旧只是沉默的立在那里,与这空山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