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簪阁之剑底红颜(15)
墨夜把指尖上残留的一点千里寻香伸到小虫面前,微微摇晃,小虫像是蓦然从好梦中惊醒,先是触须动了动,接着睁开眼睛,最后翅膀也慢慢伸展开来,向墨夜的手指爬近。
墨夜拿起匣子走到门外,对着空中放飞了引路蜂,引路蜂圆滚滚胖乎乎的身体扑闪着翅膀轻盈地飞舞起来,绕着墨夜的指尖转了几圈后,转身飞向了茫茫天空。
“找人跟着,随时回报。”收回了匣子放在路千寻手上,墨夜吩咐。路千寻郑重点头。
办完了事情,墨夜回到寻簪小筑,却见萧沉与苏真都在门外站着,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直觉心下一沉。
“墨三怎么了?”
苏真一脸疲态,似乎刚刚费了很大力气,见阁主回来,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没事,他已经醒了。”
三人鱼贯进了房,墨夜走到床边坐下,萧沉与苏真站在两边。
墨三确实醒了,睁着眼睛看向墨夜,眼里先是有些迷惘,接着一点一点清明起来,大概已经把发生的事情回忆了个遍,虽然还有些憔悴,但明显已经清醒了。
墨夜小心翼翼地把墨三扶起来,让他靠在床头,仔细看了看,似乎气色有所好转,脸上的青气也退去了很多,又伸出手去覆在墨三手腕上仔细诊了半晌,这才回头询问萧沉两人的来意。
萧沉看了一眼苏真,出言道:“禀告阁主,苏真已经去看过舒少侠了,对于药理什么的属下不大通,还是让她来解释吧。”
墨夜点头应允,随手拿了一盏茶问墨三要不要,墨三摇摇头,眼睛看向苏真,似乎很想知道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事,墨夜也就跟着看她。
被这两个人一起盯着,苏真没来由的觉得恐慌,压下心中的寒意,努力保持话音的平静,“根据副阁主的描述,舒少侠似乎是走火入魔的症状。但属下施针之后,发现并非运功不当以致功力失衡,而是人为造成。舒少侠身上有长期使用致幻药物的症状,可能是一种可以控制精神、行为的药物。”
“致幻?”
“嗯,经过属下的提炼分析,这种药物的主要成分应该是墨罂粟。”
听到墨罂粟三个字,墨夜与墨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读出了对方眼里相同的信息:舒家堡,唐林芸!
墨夜在心里用掌握的线索拼凑着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苏真,“找到解药配方了吗?”
苏真刚松了一口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见问连忙放下,神色沉重地摇摇头。
墨三原本可有可无地听着,这时抬眼道,“阁主,没关系。就算没了武功,我也可以帮您做其他事的。”
墨夜像是没有听见这句话,只是安慰地拍拍墨夜的背,答非所问地说:“看来,我们要再去一趟舒家堡了。”
说的人随意,屋里其他三个人却一起皱起了眉,萧沉似乎想出言阻止,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寻簪小筑的大门。
“禀告阁主,引路蜂已经找到人了。”
萧沉走上前打开门,让他进来。
“人在哪里?”
“蜀中唐门。”
“蜀中,唐门?”
第十五章、把剑觅徐君
墨夜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也许不涉及自身,却因此而更加艰难。原本在清言逃走、舒逸昏迷、整个事件分明是圈套的认知下,他可以完全不再管“红颜”这件事。任他们地覆天翻,寻簪阁没那么轻易被算计。
但是,墨三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时间了。所以这个选择题,他不得不做,而且决不能做错。如今摆在面前的却有两条路,一是漠北舒家堡,二是蜀中唐门。
换了别人自是无所谓,但是墨三——
墨夜此刻站在不离居的大门外,仰头看着匾上“不离居”三个大字,尽管久无人居,还是有人尽职地每天过来打扫,匾额上一尘不染。不离,不弃,当真是淳朴美好又难以希冀的愿望。
你放心,我不会让墨三有事。
他似乎是叹了口气,推开门走进去,脚步声放得轻而缓,像是怕惊动了往事。直到在临窗的窗台前站定,铺开笔墨纸砚,修长五指紧紧握着手中的湖笔,一笔一笔认真地写了些什么,握笔的手坚定而安稳,就如他整个人一样,不管经历什么沧桑翻覆,依然稳如磐石。等到纸上的墨迹干涸了,他拾起纸张折叠起来,想了想,又拿过一杯茶,用笔尖沾了些茶水,把纸笺的背面都晕染过一遍,等搁下笔的时候,纸张已经泛起一种陈旧的颜色,看起来很像是已经存在多年的东西,因为久无人翻阅而带着光阴厚重的痕迹。墨夜把它放进怀里,再抬头时,眼中已经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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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簪阁湖州分部的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并不稀奇,稀奇的是马车的奢华程度。东珠作饰、暖玉为榻、蜀锦成幔、梨木为轮,宽敞明亮舒适无比,驾车的四匹马都是万里挑一千里驹,而驾车之人,则是寻簪阁阁主。
此刻,寻簪阁的两位副阁主萧沉和谢语童分别站在车前,看着车里一左一右躺着的墨三和舒逸无言以对。
“阁主,还是换个人驾车吧,马车那么大,坐三个人也不挤的。大不了再换一辆就是了。”踌躇良久,谢语童还是忍不住想劝劝那个拿着缰绳一本正经坐在车前的人,她似乎是精心装扮过了,缕鹿髻华丽绝伦,醉颜妆甜美娇俏,翠绿色的裙摆仿佛初生青草鲜妍明快,随着微风吹来轻盈摇摆,揽镜自照时亦觉得耀人眼目,想要去搏之一顾的人却一如既往地未曾注意。
“车夫也有车夫的乐趣,童童下回也可以试试。”墨夜显然没有打算改变主意,也没有打算点破谢语童出言想要引他注意的小小心思。
“我要亲自前往舒家堡的消息传出去了吗?”他侧头问萧沉,萧沉正皱着眉,显然也不太赞成墨夜的行为,但依然恭敬地回答:“已经吩咐了寻簪阁弟子广为传播,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估计明天就会传遍整个江湖。”
“接着传,务必要所有人都知道。”
“是。”“阁主,不如还是换个人驾车吧,你这样太不安全,带上墨一他们几个……”萧沉到底还是忍不住,只是还没说完,车上的人已经挥起鞭子,呼喝着马匹,驾着车径自远去,剩下两位副阁主大眼瞪小眼。
半晌,失意的女子低低出声,“阁主对墨三,是不是太过了……”
萧沉看着面露不忿的谢语童,摇摇头,“你明知道是为什么。当初如果你——”
“就算我什么都不做,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萧沉明知她永远都不会认错,终于还是放弃了与她说话,只剩她自己还站在台阶前,穿着她华丽无匹的衣衫,望着那人远去的方向。
墨夜啊墨夜,到底有没有人,你是真真切切的放在心上的。谢语童笑起来,笑容有着些许的嘲讽与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