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簪阁之剑底红颜(4)
然而无论是至交好友还是亲朋兄弟,竟无人知道舒正扬执意退隐的原因。
对外他只道是妻子体弱多病不惯江湖风霜,他爱妻心切,不愿再过刀头舔血的日子,只怕一朝不慎,连累妻儿,所以起了归隐之心。别人哪里肯信?且不说舒正扬是否是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单是这舒夫人,未出阁前原是那蜀中唐门的大小姐,在江湖中也闯下过不小的名号,曾被人称为“毒手圣心”,赞她用毒功夫了得,却心地善良,手下活人无数,不像唐门其他人那样出手狠辣。
既然并非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都是江湖儿女,况且以舒夫人的武功行走江湖并无几人能够威胁,何来个“体弱多病”之说?
于是舒正扬退隐的真正原因,成了江湖众人近段时间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此时,通往漠北舒家堡的官道上,一骑飞马绝尘而过。
马上的人正是墨三,他已两天两夜不眠不休,一心赶往舒家堡。
忽然他□的骏马长嘶一声硬生生停了下来,状若癫狂,竖起前蹄将半个身子猛的仰起来,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竟在原地打起了圈儿,无论如何驱赶都不肯继续前进。墨三立刻勒紧缰绳稳住身形,以免自己落马受伤。
就在这一瞬间,路旁林中有微风吹过,银光一闪,三枚飞镖带着肃杀的寒意从三个方向飞来,直射向墨三,镖上隐隐闪着绿光,分明是淬了毒。
万不得已,墨三一蹬马背,借力跃向空中,手中马鞭一挥,画出一个完美的弧形,将三枚飞镖一一打落!
偷袭不成,有三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立刻从林中蹿了出来,一言不发就对墨三进行合围,只见三人手中拿的都是坊间最普通的钢剑,没有任何标识可以证明身份,他们行动有素,上来就是杀招,招招不死不休地拼命。
“来者何人?”墨三抽出随身软剑,握着剑柄一抖,软剑像灵蛇一样飞出。
三个黑衣人没有回答,互相对望一眼,招式一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阵法。三把钢剑同时刺向墨三,墨三回剑格挡,不料其中一个黑衣人左手一晃,两枚毒镖直取墨三的双眼。眼见已避无可避,墨三腰身一软,硬是使出一个铁板桥,堪堪避过毒镖。手中软剑却毫不迟疑,电光火石间已缠住了那人的脖子,剑锋一冷,长空血乱。
偷袭之人眨眼之间已倒在地上,成为了一具尸体。
剩下的两人对同伴的死却无动于衷,一点滞涩也无,一人剑指墨三心口,一人攻向墨三下盘。墨三剑使鞭法,缠住递到胸口的钢剑,内力一涌,黑衣人的剑立刻脱手,被墨三送入了另一人的心口。
最后剩下的那个人看出墨三武功远在自己之上,生怕墨三有活捉自己拷问主使之意,当即放弃刺杀,急速掠走。他对自己的轻功极为自信,自忖墨三绝无可能追上他,却听耳边风声一响,什么东西插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他使劲斜眼看去,只看了一支绿莹莹的毒镖,随即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变成第三具尸体。
他生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墨三为什么不留活口?他不想知道幕后主使?
可惜,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再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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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墨三站在舒家堡的大门前。
天色已晚,整个舒家堡灯火通明,却不闻一丝喧哗之声,可见家风严谨,当得起漠北第一堡的名头。
墨三上前叩门,无人应。再叩,依旧无人。
墨三长吸一口气,“寻簪阁止杀厅下墨三,前来拜见舒家堡堡主。”声音在内力的作用下远远传去,不绝于耳。可是,灯火辉煌的舒家堡,还是寂无人声。
墨三觉得不对。他再次上前用力推了推舒家堡的大门,只见那扇厚重的黄花梨木包着铜皮的大门,被他轻轻一用力,“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门没关!墨三心里一惊,想到半路上截杀自己的黑衣人。难道?他跨进门坎,抬眼环顾四周。
眼前空无一人,别说是舒正扬了,连来个招呼的下人都没有,面前的世界安静得像一个死地。所有房前都挂着红色的灯笼,随着吹过的微风兀自摇晃明灭闪烁。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附近的一扇门,门里显见是下人的住所,一张通铺,几床被子还散堆在床上,桌上蜡烛还亮着,茶杯里还有半杯茶。只是没有人。看上去,就像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墨三皱着眉,推开了一扇一扇的门。
一间、两间、三间。
没人、没人、没人。
整个舒家堡已经没有任何活物。
墨三带着这样的想法,向舒家堡的主厅走去。
主厅里点着无数的蜡烛,把整个大厅照耀得仿佛人间仙境一样,空旷无人的城堡里、烛光摇曳的大厅中,最高处铺着一张雪白虎皮的主座上,此刻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悠然自得正在自斟自饮的男人。
他的容貌极是平庸,只要扔进人堆里,就没有谁会去多看一眼。只是一头长发却如瀑布般逶迤及地,随意地用一根丝带松松束在脑后,美丽非常。他仪态娴雅地看着推门进来的墨三,仿佛自己正坐在华美筵席间,身边有如云美女、杯中是琼浆玉液、堂上有高朋满座。
面对墨三奇异的神色,他像对着一个迟来的好友般亲切问候。
“你来晚了。”
第四章、花意岂无忧
墨三看着突然出现在舒家堡主厅主座上自斟自饮的男人,单膝跪地,低头。
“阁主。”
墨夜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看着堂下跪着的人,不置可否。他不说话,墨三也不起来,一直跪在那里,不说舒家堡的情形,也不对墨夜突然出现在这里表示疑问。
良久,主座上的男人叹了一口气。
“墨三,就算不在阁里,你依旧不肯忘了这尊卑秩序?”
“不敢。”
“你在恨我。为了什么?为了——”
“阁主言重。”墨夜话还没说完,墨三就急急打断了他,似乎接下来的话题,会是一个天大的禁忌。
墨夜也不以为意,只叫墨三起来。自己慢条斯理走下主座,向着厅后走去。经过墨三身边的时候,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后花园里一片铺天盖地的黑色汪洋,近看才能看清是一片花海,不知名的黑色花朵丛丛盛放,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它们每一朵都好像有生命一样,张牙舞爪地把一座孤零零的小楼围困在中间。那是一座外观朴素的绣楼,楼高两层,虽然建造在辉煌宏伟的舒家堡内,却像是一座被遗弃的孤岛。不知道这样的楼里会住着什么人。
墨夜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面无表情,径直踏进身前的花丛里,四周立刻被累累繁花环绕,一种奇异的香味幽幽浮动在空气中,让人闻之欲醉,简直要昏昏然起来。他回头示意墨三不要过来,然后弯下腰来折了一枝花,放到眼前仔细观看:上有盖下有蒂,宛然如酒罂。近处闻着,那特殊的香味更加浓郁;轻轻旋转花茎,只见断口处缓缓溢出些汁液来,他伸出小指勾上一点,放到唇边尝了尝味道,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这才挥手示意墨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