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方耳力极好,当然一下便捕捉到了崔莞的叫声,他立即回头看她。可怜的小丫头,怯怯地抬起头来,明亮的双眼哀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地低下头去。她的眼睛极其灵动,就像会说话一样,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害怕还有一点点的依恋之情,陆方不由得心中一动,也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她,他刚想开口安慰她却听得屋子里间传来一声不悦的声音。
“哼,陆方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还不快滚进来!”
陆方心里一紧,匆匆回头安抚地看了眼崔莞就撩开帘子向里走去。
崔莞跟上,一直低着头看着陆方的脚后跟,看他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只是她差不多紧紧地跟在陆方身后,颇有一种亦步亦趋的味道,陆方向着一边站了站,她就战战兢兢地跟着陆方的脚步挪着,一副恨不得藏到他身后的模样。
这场景落在陆子琛眼中,顿时脸上的阴郁更浓厚了,眼刀子顿时向着崔莞射去,只是碍于她一直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杵得跟个木头似的模样,他的眼刀子根本就相当于媚眼抛给瞎子看,这让陆子琛心中又添上一堵,眉头一皱,剩下的眼刀子就全向陆方射去了。
陆方一看自家少爷这凌厉的眼色,顿时心脏一缩(尼玛,我真的很想用菊花一紧啊),赶紧收眉敛目,做出一副恭顺的模样。
陆子琛只觉得更气,重重地“哼”了一声,阴郁着声音盯着眼前的两人道:“抬起头来。”
站在他下首的两人,崔莞是一听他的声音就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一副恨不得缩进地里的模样,而陆方则抬起了头来望着他。
这倒好,他让抬起头来的人没有抬头,他没让抬头的则抬起了头来,陆子琛只觉得早上刚吃下去的早餐都要被膈应出来了,怒气像是吹了气的羊皮囊一样鼓了起来,随时都能炸开,他侧放在床边的手都要将手里的书捏烂了。“陆方!”他几乎低吼了一声。
陆方哪还听不出自家少爷气得都快要杀人了,可他扭头看了看身后抖得像是筛糠般的崔莞,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低声道:“桑二丫,别怕,少爷叫你把头抬起来。”他这声音可没有像以前训斥手下那样威风凛凛的模样,倒有几分问声细语安抚的味道。
陆子琛闻声,望着陆方的眼中不由得划过一抹古怪的神色,而崔莞则似乎是被陆方安抚了一般,怯怯地抬头看了眼陆方,然后又迅速地低下了头去,即使看到了陆方眼中的安抚,可她还是不敢去看陆子琛,仿佛陆子琛已经变成了吃人魔王一般可怕的存在。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可陆子琛还是捕捉到了崔莞的模样,眼中不由得划过一丝诧异,因为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小脸和那一天那张乌漆墨黑脏兮兮的小脸相差实在是太大,更何况这张素净的小脸竟是超出寻常的美丽。陆子琛思维何等活跃,一联系到陆方之前有些奇怪的举动,顿时面色一寒,怜香惜玉?!哼,他陆方又什么时候竟然学会了这一招!
“到本少爷跟前来!”陆子琛口气十分不善地道了声。
这回陆方可是学乖了,当然知道自家少爷这是在说谁,转身又去安抚崔莞:“二丫,不要害怕,到少爷跟前去。”
崔莞抖得越发厉害了,可是就是不肯上前一步。
陆方眼角余光看着自家少爷脸色又黑了一层,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推崔莞,崔莞顺着陆方的力道几乎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陆子琛跟前,只是陆方的力道用得正好,崔莞一到陆子琛跟前就堪堪停住了没有再多进一点导致什么不好的后果。
崔莞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一抬头就对上了陆子琛阴鸷的一张脸,顿时吓得双目圆睁,扭头就想往后跑。
陆子琛又岂会让她如愿,五指一张便攫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望着他。他的手虽然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张皮,骨节格外突出,可是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减少一分,他捏着崔莞的下颌,让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剧痛传导到神经,简直就是想要将她的下巴卸下来一般。
看上去柔弱的小女孩当即便疼出了眼泪,只是那眼泪含在眼眶中,一直不曾落下,倔强地一声不吭,她的睫毛像蝴蝶般轻颤,原本带着些许红晕的小脸此刻苍白一片,小小的身子在他面前不断地颤抖颤抖,可是她却连一声呜咽都没有,就像是完全吓傻了一般。
陆子琛紧紧地盯着崔莞的小脸,他想起了那天自己说要打她的时候,从她眼中流露出的那种高高在上轻蔑一般的神色,即使只是极短的一瞬间,可是他就是捕捉到了,就因为这一个眼神,他相信她绝不是如陆方调查到的那样,也不是众人口中说的那个木讷呆滞的傻瓜。相反的,他认为她狠聪明,聪明地知道如何去掩饰自己保护自己,现在他看到她的这张脸更明白了她的聪慧。
“哼!”他冷哼了一声,松开了五指,原本被他攫住的小女孩顿时瘫软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陆方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划过一阵不忍之色,只是他一点也不敢说话。
“陆方,告诉她今后在这屋内伺候的规矩,带下去,如果教不好,你知道怎么做!”陆子琛紧紧盯着陆方的双眼,声音听上去冷酷而无情之极。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请记住,菇凉们,崔莞这都素在演戏哟!!
第42章 贴身丫鬟(一)
贴身丫鬟(一)
一个人的忍耐程度可以无限制地增长,这是崔莞在这半个月内得出的结论。
半月前,她被带到了陆子琛面前,自此成为了轩轾院唯一一个能够在陆大少跟前伺候的丫鬟,据说这属于贴身丫鬟的行列,至于贴身二字,出自于紫苑她们口中,所以对于此二字的内涵,大家尽可往歪处想。
不过事实上,这个贴身丫鬟非但没有紫苑她们想的那样香艳靡丽,反是受尽折磨。初始,崔莞干的是擦地板的职责,然后是擦屋内摆设,可想而知这样冷的天气要沾水的活计能好到哪里去,不过十来天时间,她的手上便皲裂开许多伤口,冻疮也长了好多个,到后来,她都是忍着疼痛麻木地擦拭着地板。只是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去陆子琛面前求情,这不是面子的问题,而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退却,这可能有些冥顽不知变通,可是人有时候总是需要这样去维持一些不能失去的东西,这是底线。
后来……后来的事,她似乎是时来运转了,桑婶子居然是曾经伺候过陆子琛亲母的老人,还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丫鬟,然而因为身死,新夫人也就是现在的大夫人陆高氏进门,这些当年伺候过陆子琛母亲的老人全部被发卖的发卖,赶去庄子上的赶去庄子,反正都是一一处理了,而桑婶子没有被安排出府邸,却是安置到洗衣房这样没有油水又辛苦的地方。
桑婶子本也不欲再将这件事抖落出来,徒惹麻烦,可是当看到崔莞那双手上的伤时,终于还是忍不住求了陆方,希望能看在当年她伺候过夫人的份上,求求少爷能关照一下崔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