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呼啸,江言洗了手,打量黑漆漆的天幕,心道这一宿他似乎起夜好几次,但每一次天都没亮,可真漫长。
他回去时往旁边的房间瞅去一眼,里头又黑又静。
江言压低嗓子问:“小宝今日还好吗?”
撒特德:“没什么事。”
江言生病,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作为雄兽,无论大小,总不能一直哭哭啼啼的。
撒特德偶尔会对小宝的性子感到头疼,却没法改变。
次卧里静悄悄的,江言安心,打了个呵欠,拉着撒特德回去。
他叮嘱:“天冷,我白天生病的时候小宝很紧张,怕他急出内火,明儿你给他煮碗果子水喝,多放些糖。”
又道:“你可以陪他多说点话,分散分散注意力。”
江言有预感,明日若他还不退热,撒特德怕只怕不会去巡视。
撒特德轻微点了点头。
二人回屋内躺下,江言那股子疲态又起来了。他侧过身,贴着撒特德脖颈躺,脸颊凉凉的,忍不住伸出手轻抚。
兽人颈脉抽了几下,江言抿唇偷笑,还想再说会儿话,眼皮却愈发低沉。
睡过去前,他特意叮嘱一句“你也要睡。”
夜色隐没,这一晚漫长又寒冷。
一早,并没有好消息。
江言半夜消退的高热,在起床喝了些粥后又继续热了起来。
撒特德端出刚煎好的药汤,浓眉一皱,放下。
“言,药先别喝。”
说着,准备出门,去将前不久刚离开的祭司带回来。
“哎……”
江言幽幽叹息。
门外有些动静,他余光朝那处一瞥,同幼蛇湿蒙蒙的眼睛对上。
下一瞬,便尽量收起疲惫的状态,朝小崽子露出抹温温柔柔的笑容。
隔着门,江言问:“小宝吃早饭了吗。”
“吃了!”小宝乖乖回应,稚嫩的嗓音从门后投来,蒙蒙的。
须臾后,小宝轻声问:“雌父,你还难受么?”
江言“唔”一声:“好了不少。”
又道:“你兽父等会儿给你煮梨子水喝,润嗓子润肺的,多喝点。”
小宝扭扭尾巴:“好。”
幼崽在门外静静待了片刻,撒特德带着祭司赶回,瞅见小蛇还没门的把手高,抬手,将他拎到椅子上坐。
“兽父,”小宝坐姿端正,“我没吵到雌父。”
撒特德:“去篮子拿几个梨,削好皮,等会儿煮水。”
给小宝分配了任务,幼崽便暂时忙着手里的活儿。
伊修感叹:“真乖啊。”
说罢,打量撒特德那面无波澜的神情,道:“还好小宝性子不像你,否则冷冰冰的,多不可爱。”
门外的闲聊隔着雾似的落入江言耳中,等他迷茫睁眼,祭司又在给他检查。
“伊修,麻烦你了……”江言舔了舔,“前脚刚走,后脚又……”
伊修摆摆手:“别这么想,你为部落做的事情那么多,若不尽力医治好你的病,别说撒特德,族长和族人们都会怨我的。”
“言,你此刻可有其他不舒服的症状。”
江言避开落在脸上的目光,道:“撒特德,你先去煮梨子水,待会儿我想喝。”
再明显不过的一个借口,江言支走对方。
撒特德合上门,只假意出来,并未离去。
伊修看在眼里,暗暗感慨着这两人的心照不宣。
江言道:“我背和手脚都有点疼,昨夜还没有,早时起来也没有,就在撒特德出去找你后。”
他皱起眉心:“总觉得好像里面被什么东西撕裂了那样,还不是特别疼,隐隐地疼。”
伊修更疑惑了。
外族兽人感染疫病,还没出现过浑身疼的症状。
江言烧热未退,有持续上升的症状,他抬手想拿边上的水杯,指尖一颤,杯子差点落在地上。
祭司道:“我换副退热的药剂,再用些止疼的药添进去。”
江言:“好。”
祭司回去拣药的功夫,江言等来撒特德煮好的梨子水。
他想接过碗自己喝,甫一抬手,便疼得咬唇,胳膊里的筋脉好似都在抽动着。
撒特德立刻放下碗:“言。”
江言面发冷汗,想宽劝几句,为了忍住痛呼,只要咬紧牙关。
撒特德不知道该怎么做。
下一瞬,手指化出尖爪,割破腕处。
江言对着送到嘴边的血,摇摇头。
“撒、撒特德,你的血又不是万能的,怎么总想给我喂。”
“言。”
撒特德手腕压在江言唇边,低低吼了一声。
蟒蛇独特的震鸣使得江言有些难受,并非身体上的难受,而是心里方面的。
他张开嘴,多在血口子吮了几下,忍着温凉的腥味,他只体内更热了。
第131章
几口鲜血下腹, 身体里的疼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还涌动着一种让江言难以明状的感觉。
他渐渐收紧手指,肉眼可见皮肤里的筋脉正在跳动。
青年面颊绷起, 咬牙道:“撒特德, 我、我……”
他猛地嘶地吸了几口气, 竭尽全身的力气忍耐,话几乎是从嘴巴里咬出来的。
“我手指又痒又疼,总想用力抓点什么。”
闻声,撒特德握上他的手, 牢固地按住。
江言浑身一僵:“放、放开……”
撒特德非但没放,还与他十指相扣。
焦灼几息,江言实在克制不住,手心正朝着压制着自己的那只手掌背后一按, 指尖收起。
本就对他没设防备的撒特德顷刻间被挠出五道血痕。
江言一呆, 望着从撒特德手背冒出的血渍, 神情动摇。
“对不起……”
说着, 他的嗓子眼同样在紧收, 因为清晰嗅到鲜血的气味, 那股难以名状的感觉变得愈发强烈。
江言浑身都在震颤, 终于觉察出自己的异常。
“撒特德你快出去,我、我总想搞破坏——”
苍白的,染上血渍的修长的五指攥床边的被褥。
撒特德不退反进, 还想再握住那只手, 却被江言挥开。
“别——”
撒特德:“言, 没事。”
让江言挠几道口子, 的确不算大事。相反,撒特德想确定点什么。
他声音低沉, 平缓道:“言不会伤到我的。”
再次握上江言的手,毫不意外,又给了几道爪子。
江言看着被自己抓花抓伤的手掌,强撑着意志跑到床后躲着,指尖频频颤动,不是惧怕,而是仿佛被唤醒了某种东西。
想一直挠撒特德出血。
撒特德目光闪了闪。
江言后槽牙一咬,抖着声问:“撒特德,我得的是什么病?”
恰逢此时,伊修推门而入。
他手上端着刚煎好的药汤,敏锐地嗅到来自撒特德手背的血腥气息。
“发生了什么?”
话话方落,伊修的目光追随刻意避在床后的江言,微微顿住。
他道:“这副新的药剂,言无需再喝。”
伊修已经猜到江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关好门,药碗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