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酥(114)
她面无表情地熄灭屏幕。
回到费宅,慎叔竟然离奇地还没睡。殷酥酥惊异,礼貌地跟慎叔打了声,之后便来到电梯门前,准备直接去三楼主卧。
不料刚摁亮上行键,慎叔却蓦地出声,微笑着说:“大少爷在二楼的琴房。”
殷酥酥微怔:“他还没睡吗?”
“没有。”慎叔说,“我刚才经过二楼,听见有琴声。棋室和琴房,通常情况下只有大少爷会使用。”
殷酥酥点了点头:“谢谢慎叔,我知道了。”
慎叔朝她微颔首,转身离去。
乘电梯上了二楼,幽长宽敞的走廊内,壁灯光线昏暗,果然如慎叔所言,空气里依稀飘来钢琴乐曲声,音符时而紧凑激昂,时而悠扬舒缓,是殷酥酥未曾听过的曲目。
循琴声而去,小片刻功夫,她人便已经到了琴房门口。
房门虚掩着,越是靠近,琴声越是清晰。
殷酥酥眨了眨眼睛,怕惊扰到屋中人弹琴的雅兴,没敢出声也没敢敲门,只是伸出一只右手,抵住门把上端,轻轻往里推。
抬眼。
琴房里面没有开灯,但窗帘大敞窗户半开,晚风将蓝色窗帘吹动,洒进室内的月光清凉如水,抵御着浓夜的黑暗。
房间正中区域,摆着一架纯黑色的钢琴,一道高大人影端坐于琴凳之上。男人微阖着眸,整个人似全身心沉浸进了音乐,修长十指在黑白双键上灵活翻飞,眉眼映月,侧颜优雅。
这一幕落在殷酥酥眼中,竟教她看入了迷,只觉赏心悦目。
不多时,一首钢琴曲行至尾声。
男人敲下最后一个音符,伴着空灵回荡的琴音,侧目看向她,语气随意地说:“回来了。”
“是。”殷酥酥回过神,挪着步子进了屋,走到他身边,弯唇浅笑,“看见你弹琴的样子很投入,就没好意思打扰你。”
费疑舟说:“坐。”
“……哦,好。”殷酥酥点头,乖乖地弯下腰,坐到他身边。
两相静坐,须臾无声。
数秒钟后,殷酥酥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他。然而,就在她想要出声发问时,对方忽地开口,清沉嗓音先她的问句抛出。
“今晚的热搜我看见了。”费疑舟语气随意,“做得还可以。”
殷酥酥抿了抿唇。
“果然。让秦媛身边的人反水,让那段录音被公开,让那些媒体乖乖听话。”殷酥酥内看着他,“桩桩件件,都是你的手笔。”
费疑舟稍顿,也转眸看她,问道:“那你可还满意?”
殷酥酥不解:“满意什么?”
费疑舟:“我多听话。替你清扫障碍铺好路,同时也给你自由发挥的空间。”
殷酥酥听完心尖微颤,暗自呼出一口气,着实费解了:“费疑舟,你为什么要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为什么要重视我说的每一句话?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对我这么好,究竟图什么呢。”
费疑舟眼神沉静地注视着她,忽而一笑,懒漫道:“能图什么,无非一个你开心。”
第42章 Chapter 42
*
他整个人的姿态神情都太松弛, 以至于殷酥酥听完这句话,甚至以为这不过是他一句随口的玩笑。
琴房内这样安静,静到月光从窗外溜进来, 也像一只披着麻袋的小偷, 小心翼翼蹑手蹑脚,要窃走她在心中为他布下的防线。
里三层外三层的心墙,高高筑起,在此刻有了瓦解崩塌之势。
好一会儿,殷酥酥终于从惊愕与悸动中收拾好心情, 重新找回正常发声功能。她看着费疑舟,回答:“您这样说,着实让我受宠若惊。”
“其实你不用太把这件事放心上。”费疑舟唇角弯了一道弧,目光直勾勾瞧着她的脸庞, 只觉月华浅浅将她面容勾勒, 越看越觉得楚楚柔美。他说话的语气依然慵懒而随性, “那个女演员心术不正待人苛刻, 自尝恶果是迟早的事, 我和你分工不同, 但都只是推波助澜的角色。”
殷酥酥听出他话里别有深意, 微蹙眉, 问道:“现在热搜上那个录音,难道不是你买通了秦媛身边人特意录制的?”
费疑舟摇头, 说:“那段录音原本就有,我只是花钱买下来,送给你而已。”
“原本就有?”殷酥酥诧异, “也就是说,是秦媛身边的人早就对她心怀不满, 偷偷录了她和经纪人苏义东的对话,想要找机会给她致命一击?”
费疑舟说:“这些事我不清楚也不关心。”
他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身前的琴键,眉眼微垂,单手敲响几个琴音,口中淡漠地续道:“我只知道,如果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对你不利,警告过后还不知道收敛,我忍了一次,绝不可能再忍第二次。”
和弦音震动耳膜,清脆简明,犹如玉珠洒落在大理石地面。
殷酥酥被他奏响的琴音一惊,眸光微跳,倏忽间便恍然大悟,低声试探:“你知道那次试戏的事了?”
话音落地,费疑舟不答话,弹琴的左手动作也随之停住,眼也不抬道:“这个话题跳过。”
殷酥酥微愣,不明缘由。
费疑舟接着道:“一想起那天你脸肿成那样,我就生气。”说到这里,他又侧目看她一眼,眸光沉而微凉,语气平添几分危险,“受了委屈不知道告状,居然还告诉我说是正常对戏太过投入。信口胡诌撒谎骗我,你可以。”
听完金主老公的话,殷酥酥回想起试戏当天发生的事,深深地囧了。
她连忙端正好态度,非常乖巧地解释:“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当天有人邀请我试一个角色,我去了现场才知道是秦媛做的局,刻意想要刁难我。”
费疑舟眉心拧起一个漂亮的结,说道:“知道是人家做的局,你还去试这场戏?”
殷酥酥:“我本来就对秦媛不满,她要刁难,我就将计就计,不让她先动手,我怎么名正言顺地打回去。”
费疑舟挑了下眉:“所以你还回去了?”
“对呀。”殷酥酥点头,认真回忆了一番,续道,“她打了我两下,我打了她五六七八下。要不是为了还手给秦媛一个警告,我早就扭头走了,又不是傻子。”
费疑舟听后,好气又好笑,眉宇间的神色添上一笔无可奈何的宠溺,“这么说倒是我误会你了。我应该夸你大智若愚,有仇必报,能屈能伸。”
殷酥酥汗颜,当然听得出来这位大佬在拐着弯挖苦她傻气,懒得争辩,只是轻咬唇瓣,又说:“另外,我还想跟你解释一下,当时我不告诉你实情,并不是有意骗你,只是不想再节外生枝。”
“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不想节外生枝,别人不一定这么想。”费疑舟注视着她,淡声说,“从我记事起,我家里的长辈就教给我一个道理——做人做事,重在果决,不可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