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酥(160)
殷酥酥好不容易才缓过来,顾不上窘促,惊讶道:“你做什么?我身上都是颜料,会弄在你的衣服上。”
“弄就弄上了。”费疑舟没什么情绪地搭话,“又不是大不了的事。”
殷酥酥瞪眼:“你这些衣服都只能干洗,就算是水溶性的植物颜料也很难处理干净吧。”
“洗不干净就不穿了。”费疑舟低眸看向她,“我损失几件衣服,总比你光着身子走出去要好。”
殷酥酥沉默。仔细一想,他说得确实也对,便乖乖躺在怀里不再乱动,任由他以西服将自己裹住,抱着进电梯,回三楼主卧。
费疑舟一直把殷酥酥抱到了浴室门口,然后才将她放下。
她身上本就五颜六色,这会儿又披着他过分宽大西服外套,瞧着颇有几分滑稽。
他伸手捏了捏她红潮未褪的耳垂,柔声道:“你身上的各种颜色,清水就能洗净。”
“可是……”殷酥酥有点不理解,晶亮水润的眸望着他,“你花了那么久才画好的彩绘,这就让我直接洗干净了。都不用拍个照什么的?”
费疑舟:“我倒是也想拍照。”
殷酥酥:“那怎么不拍?”总觉得耗费时间心血绘制的作品,不留个纪念就洗掉,好像很可惜。
费疑舟看着她娇艳绯红的脸,回答:“在我的观念里,你是个女孩子,我即使再喜欢再中意,也不能对着你的身体拍照留念。这是对女性最基本的尊重。”
殷酥酥闻听此言,心中瞬间动容,好几秒才别开视线,说:“嗯。我知道了。”
“而且……”费疑舟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她眨了眨眼。
“这个作品的精华在最后。”他莞尔,指腹慢条斯理轻捻她的腮肉,语调透出几分懒漫的玩儿味,“那种特定情境下的最佳状态,很稀有,昙花一现。留不住的,难道不是么?”
殷酥酥脸更烫,嘟囔着挤出一句“我先洗澡了”便落荒而逃,啪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浴室门。
*
城南某高档茶餐厅会所。
秋日的午后,太阳悬在天空,和煦阳光将秋风的寒凉中和。几个穿工作服的园丁进入花园,开始精心修剪打理绿植的枝叶。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一辆宾利车行驶至会所大门前,平稳停下。
穿西装戴白手套的侍者走上前,拉开后座车门,首先从车里落下的,是一只卡其色羊皮小靴。
“好了好了,我已经下车了,就来。”申采丽下车时还在打电话,应付过致电催促的友人,才收起手机在侍者的引领下走进会所。
巴洛克风格的会所,处处都透着奢靡味道。
京城的贵妇阔太们喜欢搞茶话会,隔三差五便要约在一起喝点茶吃点心,美其名曰交流沟通增进感情,其实也就是说说这家的八卦,聊聊那家的笑话。
这种属性的茶话会,费太太申采丽一贯是不喜欢掺和的。
她平日喜欢钻研中医和养生,在她看来,与其把几个钟头的时间浪费在说人闲话上,还不如多看几本医书,多给家里的老爷子熬点延年益寿的补汤。
今天来到这里,实在是因为好友阮梦实想来听八卦请她作陪,再三劝说,她耳根子又软,这才勉勉强强应下。
不多时,引路的侍应生推开了雅间大门,申采丽挽着她的喜马拉雅施施然入内,瞬间便被里头的所有人瞩目。
“采丽!”阮梦实招了招手,起身笑盈盈地招呼,“大家都到齐了,就等你了呢。”
“不好生意,路上有点堵车。”申采丽弯唇浅笑,说到这里,低头看眼腕上的表,“不过,约的时间是一点半,我应该没有迟到吧?”
“当然没有了。”场上另一名阔太笑容满面地附和。
“谁不知道你们费家上下家风严格,上至豫真老爷子,下至你们养的一只猫,时间观念都是强得不得了。”阮梦实打趣,过去牵了申采丽的手,把她领到唯一空着的主位坐下。
申采丽脸色始终挂着一抹得体端方的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一口,开始听其他太太们聊天。
果然和她猜的差不多,无聊的贵妇阔太聚一起,两句话的功夫不到,就聊到了瓜上。哪家的儿子又不听话,为个女明星放弃家产继承权,哪家的女儿又不听话,非要嫁给一个山里出来的凤凰男。
申采丽耐着性子听了会儿,忍不住给好友发信息:【什么时候撤?】
阮梦实:【撤什么撤,听得正开心。】
“……”申采丽秉承着申家长女、费家长媳的良好品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优雅熄屏,继续微笑。
不料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问她道:“对了费太太,我听说你儿子小时候也出过一些心理上的毛病,后面是怎么治好的?能不能把医生推荐给我?”
话音刚落,雅间内鸦雀无声。
申采丽脸色突地变了,喝了口茶,目光望向生源方向。对方是一个面生人,第一次见。
众人的目光也纷纷朝说话的人看去。
这名太太衣着倒是挺光鲜,长相靓丽,年纪也轻。但,或许正因她太年轻,嫁入婆家的时间还不久,还未在这个圈子混出一套察言观色谨言慎行的好本事,因为在场除她以外的任何人,都是不可能对申采丽提这桩陈年往事的。
一时间,阔太们面面相觑,喝茶的喝茶,看戏的看戏,都有些好奇事态之后的走向,好奇申采丽会如何回答。
毕竟,她儿子那件事虽是秘密,有所耳闻的人倒也不少。
圈子就这么大,传来传去,各个版本都有,大家还是想知道最真实的情况究竟是如何。
须臾,申采丽往嘴里放了块青枣,缓慢咀嚼,优雅地咽下。然后才朝问问题的年轻女人露出个笑,“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是这样的。”年轻太太倒不像有恶意,难为情地笑了下,说,“我家孩子最近好像也出了点心理方面的毛病,请了心理医生来家里治疗,好几次了,没什么起色。之前听说您家孩子也有类似的情况,就想求教一下。”
申采丽垂眸,没有过多责怪对方,只是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道:“这是费氏医院的电话。你直接打这个号,找心理科主任,就说是我介绍的。”
年轻太太面露喜色,连连道谢。
之后,申采丽便彻底对这场茶话会失去了兴趣,起身对众人打过招呼,挽着包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