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时自带滤镜(41)
她像一个理想的老母亲一样爱着自己,即使洞悉自己的一切缺点,为自己的缺点难过,但从来没有一分钟,想要成为别人。现实的母亲做不到这一点,母亲不仅是她的母亲,还是一个独立的人,有工作,有家庭之外的生活,也有一堆人类的烦心事,不可能每天围着她的情绪转。她那时为母亲毫不能理解自己而痛苦。但她知道,母亲也完全不轻松,生了一个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孩子,换成这孩子是外人,连朋友都不会做,但阴差阳错,却要在18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同这孩子绑在一起,把自己难得的休息时间都挤给她。命运这样捉弄人,却没有哪个人可以怪。
好在亲情不可以选,但朋友爱人可以选,感到不舒服随时可以离开,双方都轻松。
“你是不是特别害怕失望,所以一开始就把期待调到最低?”
谭幼瑾没有否认。这是她从生活里得到的经验。每次她怀着过多的期待时,愿望总是落空。反倒完全绝望的事会另有惊喜。但命运很神奇,总是能精准地判断一个人是真绝望还是假绝望。
“我猜,你是一个保守型投资者?”
谭幼瑾笑:“不,我是稳健型投资者。”谭幼瑾马上明了于戡的意思,他在说她不喜欢风险。事实上也确实差不多。她在银行做风险评估,结论是稳健型,比保守型稍微能承受一点风险。不过每当她对高风险理财产品流露出兴趣时,手机马上就会跳出提醒“该产品的风险等级超过你当前的风险承受能力”,她从善如流,马上放弃了尝试。
她选择单身本质上和她的投资学不谋而合。单身是一个人,恋爱是两个人,婚姻可能有一堆人,多一个人就多了一个不可控因素。
有人会想,高风险可能会血本无归,但也可能会有高回报;但也有人想,高风险可能有高回报,也可能血本无归。
单身则是把不可控风险降到最低。买房都可能蚀本,把钱存在银行里,收益是不多,但至少能保住本金。也不是毫无风险,通胀会让银行里的存款贬值。三十年前在银行里存了能买一套房的钱,如今取出来,连个厕所也买不起。取钱的时候可能会想,当时还不如花了,至少享受了,但是总比当时赔了好。
她说:“我对风险的厌恶帮我规避了许多风险。”
于戡马上说:“我这个人可以说没什么风险。尤其对你来说。”
谭幼瑾噗嗤笑了,她觉得他这句话很有问题。
“你是不是有点儿害怕我喜欢你?”于戡知道,即使两个人没有因为那件事断掉关系,谭幼瑾也不会和他在一起,甚至比现在在一起的概率还要低。她很反感师生恋,反感得人尽皆知,尽管他俩是挂名师生恋,她也绝不会为他破例。那时候,有其他人在场,谭幼瑾意识到多和他说了几句话,都要把别人拉入谈话中,尽管她并不擅长做这个。她尽可能的避嫌,生怕别人误以为他俩有什么关系。
谭幼瑾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于戡说:“不要怕,该来的你怎么拦,都拦不住。”
他又说:“你好像意识不到你有多好看。”
谭幼瑾迟疑了一下,挤出两个字:“谢谢。”
“别客气,我觉得你比谁都好看。”他不说美,也不说漂亮,而是说“好看”,相比前两者,“好看”更为主观。他一点儿都没撒谎,他见过许多人,电影里的生活中的,在这些人里,他确实最喜欢看她,观察她。
仿佛要证明他说的话是真的,于戡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侧着看谭幼瑾。
“我记得今天的啤酒度数不太高,你酒量是不是不太好?”谭幼瑾在暗示他可能喝醉了。
外面有风,把谭幼瑾的头发吹到了眼前,她刚要去拨,于戡已经先她把她的头发拨到了耳后。分不清她的脸和他的手指哪个更凉。他低头凑到她的耳边,发出一些声音,像是故意模仿风声,但此风声和现在正在刮的风是两回事,不如这风光明正大,像是从窗缝溜进来的,而且比正在的风要热很多。
他对她说:“你能闻到酒气吗?闻不到吧。”他刚嚼了口香糖,薄荷味的。
谭幼瑾笑他幼稚,故意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于戡也没再走近。离着远了,她在心里复习这风吹的声音。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谭幼瑾听到这话,她的关注点没有在“为什么”,而是在“喜欢你。”
“因为我足够了解你。”
她在心里重复这句话“为什么我喜欢你?因为我了解你。”好像别人不喜欢她都是因为不够了解她。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想象力◎
没有摄像头, 谭幼瑾却有点儿入戏。
“我觉得你并不了解我。”谭幼瑾其实觉得喜欢根本不需要了解,只需要想象力。而太过了解会摧毁一个人的想象力。
“那你给我个更了解你的机会。”
“这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你不用对我太好。”于戡顿了一下,“你可能不相信,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 并没把你想得多好, 我就觉得你这人吧, 和我比半斤八俩,没比我高尚到哪儿去。”
谭幼瑾听到“半斤八俩”不禁微笑, 她听到他继续说:“你当初把你高价买来的票送给我, 我还在想你为什么唯独送票给我,不送给别人?我想你是不是有点儿喜欢我?后来我发现我想象力好像有点儿丰富。”他那时并不想和比他资历深的女人发生什么情感上的联系, 怕被误解为抱女的大腿。谭幼瑾晚上十点给他发短信问他要不要票,他凌晨三点才回消息, 五点才睡着,结果当天上午才知道, 谭幼瑾在问他要不要票之前, 已经把票赠给了她的一个同事, 在那同事也临时有安排不能去之后, 才问的他。
谭幼瑾也认为他想象力有点儿丰富, 但他自己承认了,她也没别的可说。
“后来发现你比我想象的要好, 和你相处反而没以前自在。一个人如果说他想要找一个好人来恋爱, 有时候可以理解成他想占好人的便宜。但我根本不想占你的便宜,我宁愿有便宜能让你占。可你真他妈是个好人啊。”
谭幼瑾甚至从于戡的最后一句话里听出了点儿讽刺的意思, 她既没笑纳也没拒绝。
谭幼瑾的手机响了, 是周主任打来的, 上半场已经结束, 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周主任问谭幼瑾现在在哪儿,还来不来。谭幼瑾说她马上到。
挂掉电话,谭幼瑾对着于戡说: “中场休息了,咱们进去吧。”好像于戡刚才说的话被风给吹走了,一点痕迹没留。
谭幼瑾的手握着手机,并没有退回口袋,手指上还残存着羽绒服口袋带出的温热。突然她的手指和另一个冰凉的手指碰上了,她的心像条件反射性地跳了一下。凑上来的手指并没有缩回去,本来刚碰到时很凉,像冻得梆硬的冰块,但这冰块像有太阳烤的,没一会儿就化在了她手指上。开始只是小拇指被碰触,接着于戡的无名指和中指也贴上来,要把她的整只手抓住,谭幼瑾的手颤了一下,退回了自己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