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踯躅(6)
甄蓁……我无声地念着甄蓁的名字。甄蓁还活着,这是我唯一记得的事情,之前发生什么,后来又会发生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也不知道了。
我挣扎着坐起身,倒了一杯热水,将玻璃杯紧紧握在手里,热水稳定了我的情绪,我开始仔细想刚才发生过的事情。
甄心在对甄蓁说着什么,甄蓁坐在轮椅上,雨一直在下,那种白花,那么铺天盖地的黑暗。要不要报警?我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来,报警了说什么?甄蓁诈死吗?好像警察也管不到这种事情上来吧,要不就是甄心非法拘禁,可甄心看起来没必要这么做……
天渐渐亮了。我迷迷糊糊睡了几觉,都睡得很不踏实。一会儿梦见甄蓁双手上缠着锁链,对我说“救我”,一会儿又梦见甄心手中拿着镰刀向我一步一步走来。
当我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身体并没有好转,越发昏沉了。我挪着脚步走到楼底下,见前台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我从口袋里拿出钱,让小姑娘帮我去买点药。小姑娘跑着离开,中年女人看出我脸色实在不好看,便让我坐到小姑娘方才坐着的椅子上,对我说道:“你肯定是昨天晚上去错了地方,到鬼踯躅里面去了哩。”
“鬼踯躅?”我有气无力地重复着。
“哎呀,就是镇外的那种白花,一开一片的,那种花有毒,碰了就让人生病,睡觉睡不起来,我们都不碰的,连见了都远远绕道走。”
我揉了揉太阳穴,一时还没有反应过这话有什么不对劲来。甄心家里是有这种花的,她身上好像也带着这花的味道……
门口传来汽车刹车熄火的声音,随后走进来一个人,是个个头挺高的年轻男子,西装革履,像刚从公司赶过来,一只白色的小贵宾狗跟在他身后,在他裤脚上蹭着,又乖乖坐在地上。
“住店吗?便宜得很。”中年妇女热情地打招呼,“公路修好了吧?你看,这刚修好路就有人来了。”
“路刚修好。”男子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拉了几下,找到一张照片递过去,“大姐,你见过这个人吗?”
“这个啊……看着有点眼熟,不确定是不是……”
“她叫因心。”男子补充道。
我的目光被那张照片吸引住了,照片上是一个身穿衬衫工装的女孩站在公司卡位之前,笑得开心。我怔住了,这女孩不就是甄心吗?
“哦哦,因心啊,你说的是镇外那一家的女儿?不过好久都没见到她啦,可能已经搬走了。”
男子叹了口气,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我忍着一阵阵头疼和浑身发冷,问道:“你找她干什么?”
男子盯着我一会儿,试探地问道:“冒昧问一些,您是不是……石嘉嘉?”
“我是,”我点了点头,我想起这个男子是谁了,只是皱着眉忍受头疼又回忆了半天,才叫出他的名字,“你是赵展华吧。”
赵展华是甄蓁的同事,管甄蓁叫前辈。以前和甄蓁在工作中交往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他,然而也就只见过几面,说过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而已。
小姑娘把药买回来了,我吃了药,回到房间里又睡了一觉,睡了大概有两三个小时,醒过来觉得好多了,走到前台一看,赵展华还是坐在那里,低头玩着手机,小白狗卧在他的脚边。
“嘉嘉姐,”他抬起头对我打了个招呼,“你醒了?”
“你过来干什么?”我在他身边坐下,琢磨着我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开车顺利返回城里,实在不行就等赵展华离开的时候,让他也把我捎回去。
“我是来找因心的。”赵展华叹了口气,“她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不明白是为什么,只能过来找她。其实她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我都能接受,但总要跟我说一下啊……”
我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距离一种虚无缥缈的真相越发近了。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突然又忘了自己应该说什么,只是愣愣地听着赵展华继续絮絮叨叨说着他如何追因心,但是对方却不为所动的悲惨情史。
“我和她以前是同事,一直进公司的。蓁姐可能还对你提过她吧?我追她追了两三年,帮了她不少忙,结果她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要不是我以前记得她说她老家在哪,我还找不到这个地方来……”
我的头疼得要命,不知道为什么疼,是病还没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甄心……因心……还有甄蓁……甄蓁应当是姓甄没错,那么难道甄心并非是她的妹妹,甄心原来是姓因?
这里叫因家镇,甄心姓因的话,她应当是瞒了我很多事情。也许因心是有什么阴谋,那么甄蓁的情况,岂不就非常危险了?
我站起身,扯住赵展华的胳膊,摇摇晃晃地往招待所门外走:“快走,我害怕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来不及?”赵展华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小白狗忙不迭地跟在他脚边,“你知道因心在哪?”
我顿住了脚步,头依然在疼,可思路却逐渐清晰了起来。
“知道。”我转过头,看着赵展华。他那张脸带着焦急和不解,不知怎么的,眼前忽然一阵眩晕,“我知道你说的因心在哪里,而且甄蓁现在就在因心那,她有危险。”
作者有话要说:
☆、地下迷情
赵展华开着车,我坐在副驾上,时而觉得思路很清晰,时而又觉得脑袋疼得厉害,什么都想不明白。赵展华这么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了……因心,对,甄蓁跟我提过这个名字,她在很久之前说过她们公司来了个实习生叫因心,因这个姓氏实在少见,只是我转眼就忘了而已。
原来是甄心一直都在骗我,她是因心,甄蓁也没有死。
想起这个,我的心情不由振奋起来了,她没有死,一切就都还有可能。要不要跟乔健雄说一声?我拿出了手机,又默默放下。赵展华的那条小狗趴在我膝盖上,表情好像是在嘲笑着我。乔健雄抛弃了甄蓁,在得知她“死”后都没有过来看她一眼,如今也是他活该,让甄蓁彻底远离他的生活。
“这路真难开。”赵展华皱着眉头抱怨了一句。的确,下了好几天雨,路上满是泥泞。赵展华可能也有些心烦意乱,不停地踩油门松油门,我从窗户往外看,见漫山遍野的白花,那种叫做鬼踯躅的白花。
“甄蓁……”我喃喃道,白色的花海忽然成了血红的颜色,甄蓁双手挂着铁链,拍打着车窗,声音凄厉:“嘉嘉,已经晚了!晚了!”
“嘉嘉姐,就是这里吧?”赵展华的声音将我从可怕的幻境中拉了回来,我回过神,望着那熟悉却阴森的小院,点点头:“对,就是这里。”
我的声音可能发抖得有些太厉害,赵展华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发现手心里面都攥出了汗。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幻觉?这让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