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宫阙(573)
陶君兰见状唇角一勾,便是叫人将那丫头拖了下去。姜玉莲到底是没怎么见过大世面的,手段还嫩着呢。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段数,根本不够瞧。
说白了,她如今哪里还会在乎那一点点的形象?只要能管好了端亲王府,只要人人都服气不闹事儿,那不比什么都强?再说了,她这哪里又算得了是苛待?逢年过节,端亲王府赏的东西和银子比起其他府里可是多了好些。若这些都不能让人说她几句好话,那岂不是不如喂狗?
姜玉莲悻悻的站在一旁不出声了:出声也没用,此时刘氏还晕着没醒,李邺也没来,屋里除了几个丫头也就只有陶君兰了。还不如不出声的好。
陶君兰也没再理会姜玉莲,仍是叫人开了窗户透气,然后便是坐在床边上等着太医过来——没法子,刘氏都这般了,她总不好走的。至少也要等到太医过来诊断了之后再说。若是情况严重,少不得还要多操心些,多过来几日。
至于为何要坐在窗户边上——满屋子里也就只这里的气味要淡一些了。
说实话,这股味道真是不知从哪来的,按说屋子里就算不通风也会日日扫洒,哪里会如此?
“王妃的病症除了今日这般,平日可还有什么没有?”陶君兰招手叫来另一个小丫头,压低声音问道:“还是说,你们平日屋里都不扫洒?”
“却是日日都要扫洒的。”那小丫头回道,声音压得更低:“这味儿也不知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熏香也压不住。有人悄悄议论说,是王妃身上传出来的味儿。”
陶君兰皱了皱眉:“这味儿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也就这几日才忽然浓了起来。”那小丫头回道,想了想又断然道:“是王妃病情忽然加重之后,这味道才浓了起来的。”
陶君兰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见刘氏躺在被子里几乎都快瞧不出来里头躺着个人了,心里一噎,最终摇摇头没再问下去:“你先下去罢。太医来了就快迎进来。”
倒不是她不想知道这味儿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如今刘氏都这般了,她却是不好再折腾了。横竖想来太医过来了,一切也都明了了。
一时太医终是到了。陶君兰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迎了上去——同时更是将太医猛然一皱眉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太医显然也是闻见了这股味道。
陶君兰在心头叹了一口气,又有些尴尬,不过还是镇定自若的迎上去道:“还请太医赶紧给王妃看看。王妃已是晕过去一阵子了,也不知严重不严重。”
其实刘氏还是有专属的太医来请平安脉的。只是这段时间因为疫病的事儿,这才暂且搁置了下来。谁知道就突然恶化成了这个样子。
说起来陶君兰心里还有些纳闷——之前刘氏虽说身子一直不好,也有些老毛病,却也都是于性命无妨碍的。这一次,怎么的瞧着就这样吓人了?
太医一听晕过去有些时候了,也是唬了一跳,连客套话也不敢多说一句,忙上前去给刘氏诊脉。
太医的手一搭上去,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刘氏的脉象可是十分虚弱了。虚弱得甚至给人一种随时都要死去的感觉。
这可是有些凶险了。
只是光靠诊脉却也看不出什么具体毛病来,太医便是提出看看刘氏的面容如何。
陶君兰便是让丫头将帘子撩了起来。
太医看了一看,又仔细的诊了一会儿,最后还问了一些症状。最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面色就难看了起来。
陶君兰见状,顿时心里也是“咯噔”一声。难道刘氏不好了?
说实话,这个时候她是真不愿意刘氏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一则是不愿意李邺重新娶王妃,二则也是因为这会子端亲王府不好再出什么事儿了。
端亲王府已经够打眼的了。若是刘氏这会子有个什么,她去了之后,她在端亲王府的状况肯定又要被人翻出来说。纵然那并不是李邺的错,可毕竟人都死了,谁也不会再去挑剔刘氏了不是?而且,她更是十分清楚——若是皇后愿意,刘氏若又真在这个时候去了。那自己也是一样逃不过要被挑剔责难的。毕竟,刘氏好歹是正妃,她纵然再尊贵,也是比不上刘氏。到时候一个苛待主母的帽子扣下来。她之前就算做了再多的努力,有了多好的名声,那也不过是白费了。这般想着,又加上天气还有些燥热,陶君兰的手心里顿时就冒出了一层汗来。
第450章 折腾
“王妃到底怎么了?”太医半晌没说话,陶君兰也是急了,忙问了一声。
太医看了一眼陶君兰,低下头去苦笑一声,面色都是惨白一片,手指也是紧紧蜷了起来,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瘟疫。”
陶君兰大吃一惊:“什么?”她只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姜玉莲也是惊叫了一声。
“是瘟疫。”太医叹了一口气,干涩的言道:“虽说症状并不十分相似,可是根据描述,却也可以断定的确是瘟疫。只是王妃身上还有其他病症,这才将瘟疫的病症掩盖住了,直至今日人都撑不住了,这才显露了出来。”
陶君兰脚下踉跄了一下,紧紧的扣住了旁边架子这才让自己又重新站稳了。
看了一眼几乎是忙不迭的就往外走的姜玉莲,陶君兰厉声喝道:“都给我站住!谁也不许出这个院子!”
姜玉莲却是不管不顾,只往外头走去,一面走一面尖声道:“不出去留在这里做什么?等死吗?”
陶君兰用力的扣紧了手指,指甲在木头上死死的掐着,她一字一顿的问姜玉莲:“你出去了,是想害死谁?我们在这里呆了多久?只怕这会儿你身上全是病气!慎儿还那么小,你这个做母亲的,都不提他想想?!”
姜玉莲的脚步应声而止。随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陶君兰往屋子里徐徐扫视一圈:“去,给我将院子里里头封了!再隔着院子门通知外头,让王爷和慎儿火速出府!至于接触过王妃或是王妃院子里的人,都一律先隔离起来!如有违背者,立即打死!”
已经经历过一次,如今她再吩咐起来,也算是轻车熟路。至少,上一次她声音都带着颤,这一次却是平静了许多。
一连串的吩咐被传出去,屋里终于有人止不住的啜泣起来。大家都是一样的恐惧害怕,所以第一声啜泣声出现之后,很快就有第二声,第三声,最后终于连成了一片。
姜玉莲也是哭了起来,完全也顾不得形象了,精致的面容因为恐惧而扭曲,描画的胭脂也是被眼泪弄得与脂粉混成了一团。看上去要多狼狈便是有多狼狈。
不过此时也没人顾得上去关注姜玉莲了。就是陶君兰自己,也是只看了一眼便是转过头去不再看——这一屋子的哭声里头,姜玉莲哭得最肆无忌惮,也最有感染力。她听着都是有些想哭了。
谁不怕死?谁都怕。尤其是陶君兰正是想哭:刚从这种恐惧里脱出身来,刚高兴了还没几日,谁知道突然便是又陷了进去,这一次更加彻底更加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