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嫔主子说,她这会子自己刚封嫔位,没那么要紧,可是八公主却是贵重的。只消叫皇上和皇后娘娘以为八公主夜晚的哭闹是芸贵人的缘故,那皇上和皇后娘娘必定会为了八公主而将芸贵人给撵出去……”
方氏说着,小心地瞄廿廿脸色一眼。
“……老奴就,就按着如嫔主子的意思,每到见着芸贵人的时候儿,就偷偷摸摸地掐八公主一把。因老奴是八公主的看顾嬷嬷,一家子性命都跟八公主拴在一起呢,这便没人会怀疑到老奴头上来。故此,这才叫外人都以为必定是芸贵人惊吓着八公主去了。”
“而八公主毕竟还小,她自也不明白内里的缘故,只是知道只要见着芸贵人,她身上就会疼一下儿……长此以往,她就也养成了习惯,只要见着了芸贵人,便是没有老奴和如嫔在身边儿掐她,她也会记着从前的疼,从而惊恐地放声大哭了。”
月柳在畔都忍不住与四喜月桂嘀咕一声,“呸,这个老婆子可真狠毒!亏她还好意思说得跟她自己没关联似的!”
廿廿点点头,“而如嫔是八公主的生母,她如今的一切都是从八公主这儿得来的,那就更不会有人会将八公主的惊吓哭闹……故此芸贵人当真是百口莫辩。”
廿廿倏然抬眸,“而你们,原本都是年幼的公主此时最为依赖之人,竟然能对公主做出这样的事来,你们怎么还好意思活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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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伏地大哭,“皇后主子容禀,老奴自己哪里有这个胆子去损伤八公主去?老奴只是奴才,奴才便也唯有听命行事……都是如嫔主子逼迫老奴的,老奴若敢违抗,如嫔娘娘便以老奴一家子的性命相胁啊!”
廿廿冷冷瞥她一眼,“幸好八公主没出什么大事,否则别说你自己,你们一家子全都得陪葬!”
方氏不敢再说话,只能一下下地叩头谢罪。
“你也别光磕头了,你的罪现在磕多少个头都已经不顶用了。芸贵人已经没了,别说磕头,便是现在拿了你的老命去,又怎么抵得回芸贵人的性命去?芸贵人乃是皇上的贵人,而你的性命,又算是什么?!”
月柳瞪着方氏,“别想抵赖,你还不赶紧将芸贵人的事儿全都回明了皇后主子?”
方氏涕泪横流,只得抹着眼泪,就要张口说芸贵人的事。
她原本当真是想抵赖,只敢拣着八公主的事儿来说,毕竟就算八公主受惊吓,可是八公主好歹现在还好好儿的呢;可是芸贵人的性命已经没了,况且她在宫里那些私下里供黄大仙儿的事儿,那可是死罪啊!
可是眼瞧着,这一切都是纸包不住的火,不说也不行了。
可就在这个当儿,廿廿忽地抬手。
“你那些腌臜的事儿,便都留在你自己的肚子里吧。本宫不想听,本宫都怕脏了自己的耳朵去……本宫身边儿还有四阿哥,本宫可不想叫你那些脏事儿给染了去,回头再惊吓着四阿哥。”
方氏登时傻了,一时有点儿不知道自己这是能死还是能活了。
她最怕说的这段事儿,皇后娘娘竟然不肯听了,那她就是可以不用说啦?那她,那她岂不是就没什么大罪,至少罪不至死了?
可是听皇后娘娘方才的意思,芸贵人这条性命自然是不能就这么没了,必定要有个说法儿——那皇后娘娘这是要怎么着啊?
方氏终究是有年岁的人,也是在危急之下逼的,脑筋倒是转得快了起来。
毕竟在芸贵人这事儿上,还有如嫔比她的罪更大!她就咬死了一切都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如嫔用她一家子的性命胁迫出来的,那她只能算个胁从之罪!
而这会子皇后娘娘已经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显然是她这会子倘若再不说话的话,那皇后娘娘就走出去了,那她再想说什么,怕也没机会了!
眼见着皇后娘娘往外越走越远,她眼睁睁看着这机会稍纵即逝了!时间的紧迫叫她已经来不及再左顾右盼,她只能孤注一掷地大喊道,“皇后娘娘,欠下芸贵人一条性命的,是如嫔娘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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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廿停住脚步,缓缓地回眸,看了方氏一眼。
“你既知道的这样多,那本宫便给你一次抵偿罪过的机会……本宫看内务府奏案,王大臣和太医们都说,芸贵人是自己咬舌自尽的。他们都是男子,不能进内宫来,这便只凭着他们的想法儿去猜测了。可是你我都知道,事实上芸贵人是被人害死的!”
“芸贵人不能白白赔上了性命!”廿廿说着顿了顿,深深看进苏氏的眼底去,“可是太医院和王大臣们却已是众口一词,本宫便也不能不顾着他们的颜面去;况且他们不知内情,本宫也要维护这个宫廷的声誉,不能叫他们知道这些内情去……”
“再者,八公主还小,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生母是不能替代的。甚至于,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她不会在乎她生母对别人做过什么,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她的生母还在她身边,能陪着她长大……”
第677章.677、嬷嬷自有法子
677
“本宫是中宫,乃天下之母,这便需要既顾着公主,又顾着朝臣的颜面去。所以,这件事,本宫需要一个两厢稳妥的法子去。”
廿廿说着,静静抬眸,盯了方氏一眼去。
这一眼,便明明是盛夏七月,却如两枚冰造的钉子,直扎进方氏的四肢百骸去。
“听你自己方才的说辞,为了完成主子交待的差事,你肯绞尽脑汁。那本宫便将这个差事交给你,你给本宫寻个合适的法子来。”
廿廿说着缓缓走近,弓下了腰来,低低盯住方氏的眼睛,“……要以命偿命,逝者经历过什么,便要那罪人一模一样儿地去,才能告慰天上的亡魂。你说,是不是?”
廿廿说着转身走向外去,这一回,再也没有停下脚步。那决绝的背影,叫方氏知道,她若还想活下来,唯有将这件差事办好。
她伏在地上,一副老骨头架子已是撑不起自己这一身皮肉来。她勉力残喘着,脑海中翻腾如沸。
——皇后主子她,究竟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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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殿内已经安静下来。
“方嬷嬷,你快走吧。”
方氏忙抬头看去,见是月柳。她忙涎着脸道,“哎哟,是柳姑娘……柳姑娘如今越发出落得标志了。皇后主子宫里就是滋养人,柳姑娘来日说不定也能嫁入哪家儿王府去,当个福晋、夫人的去!”
月柳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反倒还硬生生挤出一丝儿笑模样儿来,上前伸手托住了方氏的手肘,将她给从地上拽起来。
“方嬷嬷站稳当了。”
方氏这个受宠若惊啊,扶着月柳的手臂站定了,忍不住满眼睛的惊喜,上上下下打量着月柳去。
这位是皇后娘娘跟前的女子,她的态度,岂不就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你看人家这姑娘还亲自来扶她来了,那是不是说皇后娘娘的心里就没想要她的命,那她是不是没什么大事儿,这一劫就算熬过去一大半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