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轰鸣(163)+番外
四月份, 气温回升,青城停掉暖气,清晨温度低, 陆敏关掉第一个闹钟后,往被子里缩了缩。
身旁的人呼吸重了一瞬, 翻个身将她揽到怀里, 顺便往下摸索, 找到她的大腿。被子与衣料摩擦, 窸窸窣窣。他握着她的膝窝拎上来,陆敏一条腿被迫蜷在两个人之间,膝盖顶着自己的心口, 想放下去,又被他手臂箍住上半身, 挤得呼吸不顺。
杭敬承倒呼吸平稳, 听着还没睡醒。她挣扎片刻,打了个哈欠, 就这么昏沉下去。
“敏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意迷离间听见他叫自己,“嗯?”
“今儿周几来着。”
“周一......你干嘛,戳到......了。”
“跟陆老师敬个礼。早上好啊。”
“......”
陆敏习惯早上定两个闹钟, 间隔十分钟,现在也不知道还剩多久睡眠时间, 被迫睁开眼睛。
昨夜窗户留了通风扇,晨风撩起窗帘,一柱阳光若隐若现, 窗帘上的织绣暗纹在她眼前规律晃动。
“这两个月过得怎么样, 瘦了是不是。”杭敬承嗓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怠惰, 一只手臂垫在枕头下,穿过她颈侧,手掌按着后颈。
“没有......这里更没有。”
“怎么有痂。儿子咬的?”
“咿...嗯....不、不是,粥粥早就,不吃了......嗯.....上次跑步,内衣不合适......”
“小可怜儿。”
杭敬承低头,在她眼皮上落下一个吻,擦去她眼梢泪滴。
陆敏胳膊抵在他肩膀上,双手叠放在自己耳侧,眼睫微颤。
“怎么、怎么...唔....总觉得我可怜,我没有啊......唔。”
见她加班觉得可怜,见她偶尔一顿没吃上翻觉得可怜,身上出现个伤口,也是可怜。
“破皮了,多疼。”杭敬承说。
“哪有,这么,脆弱......”
过了会儿,他笑,“你看儿子不也这样——喝水烫一下也要心疼,摔一跤要揪心半天。”
陆敏微怔。
好像爱意这个概念,天生就包含怜悯。爱一个人,就总是觉得TA委屈,明知不可能也不应该,还是想让TA待在象牙塔里。
她动了动手指,摸到自己的手背下的,他的手臂,轻轻摩挲。杭敬承贴在她后颈的手指拨开她乌浓的发,轻捺耳侧。
咚咚咚。
“三三——”
外头有人敲门,陆敏一激灵,杭敬承嘶声,捏住她后颈,没叫她转头。
“杭老板——”
童稚的含糊小奶音透过门板传进来。
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响闹钟,嗡嗡震动,震得人酉夋麻。陆敏蹙眉,轻咬后槽牙,脸颊绯红,“杭敬承。”
杭敬承只是笑,撒开握着她的手,竖起食指放唇边,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粥粥......爸爸妈妈还没起床,我们晚一会儿再过来好不好......”房间陷入寂静,陆敏竖起耳朵,在轻微规律的吱呀声后听到脚步声渐远,刘妈将粥粥抱走了。
“忍忍吧。”杭敬承大爷似的,“动不动就抖成这样怎么行。”
陆敏缓过劲儿来,泄愤似的拍他的手臂,抬手去找手机,“今天要上班,你不上班吗?要迟到了。”
杭敬承垂眸,抬手扯了扯滑落的被子,摊平,掖到她腰侧,说不用,刚出差回来,歇两天。
“那、呃我,我呢?”陆敏声音重新细碎,反问。身上有点冷,她找被子,发现杭敬承只给她搭了点肚子。
“等会儿送你,路上吃早餐行不行?”杭敬承指.尖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挂回耳后,忽地眸光一凛,即刻并指捏住她耳廓,“故意的?咬我?”
等陆敏起床,实在是快要迟到了,换了身衣服,路过镜子,不小心瞄了眼脖子,眼皮一跳,在妆镜台前胡乱拍了几下。
她拎包准备出门,杭敬承倒是神清气爽,抱着儿子折腾二九,“这个是,鸽鸽。粥粥,鸽鸽。”
二九抬爪,绕过翅膀,挠脑袋。
粥粥跟着念,“鸽鸽......妈妈,三三。”一扭头看到陆敏,立即伸开手要抱抱。
“小敏醒啦。”刘妈正好将早餐端出来,看了眼时间,“要迟到了吧,刚才敬承吃过了,你也快吃。”
刘妈是菲菲妈妈推荐的阿姨,五十出头,跟王丽琴差不多,脾气很好,做事也认真,从陆敏孕后期过来做事,一直做到现在。
“刘妈早。”陆敏点头,“你先吃吧,我等下路上吃。”
她将挎包带子挂到肩头,伸开手接粥粥。
据刘妈讲,杭粥粥脸盘、鼻子和小嘴跟他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尤其像她,不过陆敏瞧着这张圆乎乎没长开的脸和水灵灵的大眼睛,并不觉得与杭敬承或她有多像。
刘妈总说这是太亲近的人看不出。
“三三,饭饭......”杭粥粥小声,摸她的脸颊,陆敏忍不住蹭他的肉嘟嘟的小手,“粥粥吃过早饭了是不是?妈妈今天起晚了,明早喂粥粥吃早饭好不好。”
杭敬承撑沙发扶手站起身,抱起手臂,视线幽幽落下来,“臭小子刚才哄半天才叫我抱一下。”
“可能太久没见了,而且。”陆敏抬眸,似有若无泛着今早的水光,“谁叫你总欺负他。”
“我儿子,疼还来不及,哪欺负他了。”
陆敏懒得跟他理论,看了眼时间,“快走快走,要迟到了。”
杭敬承被催促着穿外套,临走前贴着杭粥粥脑门亲了一口。
刘妈接过粥粥,“粥粥跟妈妈三三再见,晚上见。”
杭粥粥懵懂地摆手,陆敏拎着早餐,恋恋不舍,被杭敬承推出门,“再不走真迟到了陆老师。嗯?”
四月季节,一中校内栽的树大多花枝盛放,入目一片红粉。
陆敏穿了件浅绿刺绣开衫,甘苔色长裙,低着头站在将桌后,手指按着教案。
上课铃响,班长说起立。
整个班的学生起立,齐声说:“老师好——”
“同学们好。”陆敏抬眸,视线扫过讲台下每张青稚的面庞。
教室还是原来那个教室,四十几张课桌,两侧两列,中间三列,后墙是花里胡哨的板报,红色横幅写着励志标语,整面墙的柜子,总有那么一两个敞开门的。
相同的教室,跟印象中截然不同的面孔。
第一批学生毕竟带了两年,他们毕业后陆敏时常恍惚。
放学时杭敬承带粥粥来接她。
陆敏没开车,知道他会来接,所以没看手机,只是一出校门口就听见旁边几个小女生议论张望,她跟着看过去,一眼就看见推着小推车的杭敬承和他坐在他手臂上满脸茫然的杭粥粥。
一个衬衫西裤身形高挑落拓,一个身材萌短,小粉团子似的,两张脸实在祸害,惹不少人侧目。
陆敏抓紧挎包带子,加快脚步走过去。
“开车了吗?快走快走。”
杭粥粥不坐自己的婴儿车,杭敬承单手抱儿子,衬衫袖口微皱,另只手推着代步车,被陆敏推着,一步懒过一步,慢悠悠问,“欸欸,就这么走,明儿咱就到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