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听他聊那些,他对我诉说的那些生活具体又实在。”
“无论是工作还是家庭,他都经营得很好,全心投入,乐在其中。我觉得他活得通透,快乐,也很有生活智慧,我尊敬他。或许他不算世俗意义中很成功的人,但在我心里,他是很富足也很厉害的人。”
易慈很认真听他说完,叹了口气。
她说:“可是你的存在本身就很不普通了,你不能否定自己的存在,存在即合理。”
李均意似乎被她逗笑:“哇。”
易慈梗了下:“哇什么哇!”
“你现在说话很有哲理。”
“……”
“好了,去睡觉。”
“你好好吃饭,多出去走走,锻炼身体,有空去操场晒晒太阳,心情不好酒给自己每个小蛋糕吃啊。”
“嗯。”
“我今年六一尽量去找你玩,给你过生日。”
“嗯。”他说,“我等你来。”
电话挂了。
她轻手轻脚从走廊摸回宿舍,又蹑手蹑脚上床躺好,一开始都没睡着,躲在被子里傻笑了大半天。训练期太枯燥了,能跟喜欢的人打个电话都能高兴半天。
她那时候以为这样的时光还可以有很多。
但有些事情毫无预兆就发生了。和她喜欢上一个人时的感觉很类似,来得悄无声息,毫无道理。
五月开始,易慈再没有打通过他的电话。
第24章
起初易慈并没有多想。他的电话一开始只是无人接听,她猜想或许是忙呢,没空接电话。
过两天再打,还是打不通。她觉得有点奇怪,发了两条短信过去问他在干什么,一直没有回音。
又过了一个星期,他的电话直接关机了。
她以为他或许是心情不好不想跟别人联系,又耐心等了一个星期,期间无数次试着打那个号码,没有一次接通过。
易慈终于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月底有五天假,从队里出来后她买了张火车票,瞒着父母,孤身一人去了首都。
那是易慈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以往去别的城市基本是为了训练和比赛,跟着大部队一起走,不需要自己操心什么。可那趟首都之旅很不顺利,她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就像只没头苍蝇,一开始甚至没找对地方,稀里糊涂地跑到了另一个校区,折腾半天才找到正确的地方,一路问一路找,终于看见了物院。
也就是那时候易慈才发现,她对李均意其实了解得很少。学校,学院,名字,除此以外她居然没有别的信息能够用来寻找他。
她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教学楼,再一次陷入茫然。
实在没办法,她最后锁定了一个从教学楼走出来的男生——对方眉头紧皱,衣着朴素,但目光炯炯,一边快走一边思考着什么,头发有点长还有乱。不得不说,一看就很有学霸气质。
易慈连忙冲过去问:“同学,你是物理学院的吗?”
对方推推眼镜,转头看她一眼,点头:“你有什么事吗?”
她说:“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请问,你认识李均意吗?”
那人摇头。
她愣了会儿,结结巴巴地问:“那请问我该怎么找他?他就是你们学院的。”
那人怪道:“我们学院这么多人,我哪能谁都认识……不是,你就不能给他打电话吗?”
“打不通。”易慈答,“他快一个月不接电话了,我也实在是没办法,我怕他出什么事情……”
那人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跟男朋友吵架了?他不接你电话对吧?”
易慈:“………你就当是吧。”
最后还是这位热心的眼镜哥帮她问了问大二的学弟,把李均意一个叫刘羽晨的室友联系方式问到了。
打过电话,对方不知道从哪儿急匆匆赶来跟她见了一面,接着就劈头盖脸地给了她N道晴天霹雳——
“李均意已经很久没来上课了。”
……
“他本来就不爱去上课,所以我们一开始没在意。”
……
“没觉得他之前状态有什么不对?不会不会,我们院都被叫疯人院的,他这种程度一点都不奇怪。”
……
“不过这次确实消失太久了,现在辅导员也在找他。”
……
“他会去哪儿?我还真不知道,他平时跟我们交集不多,偶尔还不回宿舍住,总是一个人吃饭上课,我也不知道他平时会去哪儿。”
……
“你是他家人还是朋友?如果你能联系到他也转告一下,马上期末了,他缺课那么多,再缺考可能会被劝退,再这样下去,老师再怎么喜欢他也没救。”
易慈听到一半人就蒙了,傻傻地听着。大夏天,后背居然出了一大片冷汗。
道谢后她魂不守舍地走出那栋楼,又魂不守舍地走出他的学校,一路上想了无数种可能性,越想越怕。
最后她蹲在他们学校门口给易新开打了个电话,没打通,应该是在出车没空接。她又给林以霞打,接通那一刻她鼻子就酸了,哽咽着对林老师说:“妈,李均意不见了。”
林以霞一愣:“什么?”
“我来他学校找他,他同学说他很久没去上课,我打不通他电话……他那个室友说了,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劝退。”
“你去找他??你现在在北京吗?”
“对。”
林以霞厉声道:“你不在队里训练一个人跑去北京做什么!你疯了吗易慈!”
易慈崩溃地对着电话大喊:“我一个月都没打通他的电话,我这次有五天假,我没告诉你们,我想着来给他过生日……”
“易慈,你……”
她打断林以霞:“我怕他出事!他心理状况其实不太好的,之前跟我说考虑过用什么方式自杀没那么痛又没那么丑,考虑过去什么地方消失不会被人找到,他之前还在我面前砸过钢琴……”
她说到后来已经哭了:“我该怎么办?应该去报警吗?”
林以霞听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最后只道:“小慈,你现在冷静下来,不要想东想西,买张机票,先回家,这件事交给我。”
她那次很听话,擦擦眼泪站起来,买了张票回家。
‘大人’或许比她厉害一些,告诉林老师肯定有用,当时她是那样想的。
可事实证明,大人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
去夏训之前,易慈照例回家了一趟,进门后她期待地问林老师,有消息了吗?
林以霞沉默良久。
然后她道:“已经协同他的学校报案了。”
易慈眼睛一酸,默默回了自己自己房间,给李均意那个室友刘羽晨打了一个电话。
打完,她一声不吭地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易慈买了张火车票再次前往北京,独自穿越两千多公里,瞒着所有人去找一个下落不明的人。
他到底去哪儿了?
说想找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消失,是那样吗?不然就是跑到世界的某个角落当流浪汉了……又或是发生了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