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计(66)+番外
“我是东庭人,终日在江湖游荡,闲散惯了,学不会居安思危。”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摩挲着她的发说:“如果你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我会很喜欢。”
如果她真的不是那个人,那该有多好。
他本想告诉她,每年的三月,他都会去绵远,拜祭他的父亲。
每年拜祭他父亲的时候,他都会跟他说,这座让他付出了性命的城池,他要夺回来,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不管是用和平的手段,还是战争的手段。
他还想说,绵远是屹罗的屏障。失去了绵远不但是屹罗的耻辱,更是屹罗的危机。今日安逸,焉知来日自己的父老兄妹不会一夜之间被人屠戮?和平是好,可是代价往往是沉重的。
他与她立场不同,无法一致。
是夜,绥德王府访云居前的角亭里,慕程坐在亭子里凝神想着什么,朱雀领着一个一身玄色披风的人走进亭子,禀报道:“世子,娘娘来了。”
只见那人拉下披风的帽带,露出一张秀丽温婉的面孔,她看着他柔柔一笑,朱雀默然无语地退下,慕程站起来走到她身旁,问:“这么晚,你怎么还来?”
“我想见你了,不成么?”她仰头看他,温柔中透露着哀怨,“上次跟你那样子吵架,虽说是演戏,可是心里还是伤得很的。我知道那哑巴一定听到了,净兰殿离那角亭那么近,而且他在宫里黄昏时候就会到亭子隔壁的花圃躺着发呆。可是他就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告诉梅子嫣吗?”“他不会说,可是他相信我与你已经决裂就够了。”他淡淡的说:“你不用担心,太晚了,我让朱雀送你回宫。”
“允之,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让梅子嫣相信你喜欢她了?”她咬咬牙,哀怨道:“秋水河边那一幕我已经听说了,是真的吗?”
“那不过是逢场作戏。”他伸手揽过她的肩,“深夜来此就是担心这个?”
“允之,你喝酒了?”她皱眉,他身上一阵酒气。
“病已经好了,小酌何妨?”他的语气仍是不见喜怒。
“皇上许诺,在你娶到梅子嫣之后让我假死出宫,入王府为侧妃,他金口玉言自然是不会反悔,倒是你,告诉我你的心意还和当年一样么?”她伸手抱紧他,他不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肩上想要推开她,可是……
他暗叹一声,把手放下。
“你这几天也没来见我……我想你了。”她喃喃道。
“你好生在太后身边呆着,东方家尾大不掉,若是能助皇上拔除东方家的能力,你的父亲至此当在朝堂上安枕无忧得蒙圣宠。”他轻轻推开她,向一旁的暗影处道:“朱雀,送碧妃娘娘回宫。”
朱雀面无表情地请过沈碧俦,带着她离开了王府。
更深露重,慕程一袭单衣依旧静立亭中。
他想起那日在草月花舍前他满怀惆怅回到王府后,被内监司放出来的沈碧俦让人送来一轴画卷,他打开一看后惊疑愤怒不已地直奔天极殿见慕遥。
慕遥看了一眼画卷后道:“碧妃倒是对你有情得很,在太后宫中发现这副旧物,就迫不及待地拿来给你看了。你如今知道了,作何感想?”
慕程嘴唇颤了一颤,没有作声。
“当年司马继尧微服来到皇宫当朕的棋博士,与朕打赌他能连赢朕五十局棋,那时朕的皇姐御湘公主年方十六,一见司马继尧便倾折于他的风华气度,在朕与他下棋时躲在帘后偷偷地画了这一幅画。五十局棋,朕输的心服口服,自愿随他回东庭去解了边地危机。嫣儿,跟他长得很像,不是吗?”
慕程垂首而立,脸上波澜不兴但心里早就翻江倒海,“慕程驽钝,实在不知道寿王殿下与皇上对臣隐瞒此事所为何来?”
“你上书请朕下国书代你求娶宣阳王爱女,其实即使没有你的上书,朕也会这么做,朕知道你一直想一雪前耻将绵远重纳回屹罗版图。娶宣阳王郡主,将是对东庭方面的一个牵制,所以你无论你愿意与否,在情在理你都非娶她不可;换个说法,她要嫁,只能嫁我屹罗王族。寿王之所以隐瞒你,那是因为他给她留了后路,只要她不愿意嫁你,这桩婚事都有转圈的机会。”
“可是司马嫣然不是已经同意了婚事了吗?”
“是司马嫣然不是梅子嫣!那段时间她根本不在东庭,据探子回报,如今宣阳王府主事的人是宣阳王世子司马星南,至于他何以代司马嫣然应承婚事这无从得知,但是梅子嫣离开王府两年,断无亲自答应婚事的可能。”
慕程忽然想起在溪山草阁的屋檐上,她很笃定地对他说:赌你娶不到宣阳郡主。
他心里蓦地一凉,那冷意散入四肢百骸之中。
“她既然不愿嫁我,干脆悔婚就可以了,何苦绕一大个圈子?”他苦涩地说。
“一来寿王拜托她治你的病,二来大概是为了一个人。”
“谁?”
“戍守回龙峡的东庭骁骑大将军,司马随生。”
第五十五章 谁是千王之王?2
角亭里的石桌上,白玉杯盏歪斜倾侧,风一吹,他的头霍霍作痛。他还记得宣成帝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的那番话:“司马随生是司马继尧的养子,入司马氏族谱,与梅子嫣自小青梅竹马,本来司马继尧有意让他承袭宣阳王位,可不知为何他娶了一名青楼女子为妻,因着司马氏元老反对他慨然放弃了王位,可是一年后他的发妻难产去世,连带着刚出生的孩儿也胎死腹中。他向朝廷自请戍守回龙峡,两年未曾返回过京城。而梅子嫣,离开宣阳王府也是两年。绵远与回龙峡一旦发生战乱,首当其冲的人便是司马随生,那个随时准备着抛却性命追随亡妻的情深男人……”
“嫣儿未必就不想嫁你,我们想利用她来牵制东庭司马氏,她难道就不能利用自己来牵制慕氏?允之,朕知道你钟情于碧俦,朕也实话告诉你朕并未宠幸于她,不管是司马嫣然还是梅子嫣,只要你娶到了,朕自当有办法让碧俦成为你的侧妃。你是慕氏下任家主,慕氏能独享尊荣历任家主无不呕心沥血付出代价,你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女人,可是正妻之位只有一个,这是对你的考验,你可明白了?”
他是明白了。
明白她为什么手持着两座药山不放,那是因为她早就知道药山藏有铁矿;更知道自己对药山志在必得是想要采矿秘密打造兵器,隐瞒着朝廷里各怀心事的朝臣,为夺回绵远走下重要的一步棋。
而她,早知道绵远表面平静实则内里暗涌的形势,接近自己,厚颜表白,恐怕是为了让自己情根深种放弃仇恨而步步为营吧!
东明的事,她再一次显示了自己的筹谋大略,给了恒清一座长满了毒草毒虫的药山,实际上也打击了他的计划。
然而,她对他笑的时候,一口一个“柿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是如此纯真毫无诈伪。她对他说喜欢他时,脱口而出真情自然流露,这些,也是假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