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嘴毛(3)
“这么快啊,那你到时候就得回学校住了?”
“嗯,要不太远了。”
女孩不吭声了,似乎有点儿不高兴。
男孩也没说什么,大概那意思是我也没办法。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们碍于旁边有两个灯泡。
七层到了,情侣走下电梯,电梯门又关上。
“女的年纪比男的年纪大。男孩是大学生。他们是刚认识没多久还在热恋的情人。”柯晓曦很有把握地说。
这回轮到方铁军感到好奇了,“这么肯定?因为那男孩说要回学校住吗?”
柯晓曦得意地摇摇头,“对话加味道。”
“味道?”
“男的不要说香水了,连洗面奶都没用,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皂味,而且绝对不是刻意模仿廉价香皂的香水。女的就不同了,虽然长得年轻,但用的却是成熟女性才会喜欢的香水,香水的价钱也不便宜。不过不是价格的问题。一般在校学生的话,就是有钱不会用这种味道的香水。”
“还有模仿廉价香皂味道的香水?”
“嗯,有的。为了让人有阳光粗犷的感觉。确切地说是模仿廉价香皂和男性荷尔蒙混合后的味道。”
方铁军往柯晓曦身边凑了凑,“那你闻闻我用什么洗的脸。”
柯晓曦本能地向后躲了下,然后鼻子一皱,“你用火车里的洗手液洗的脸吧?”
“你属狗的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
方铁军憋着笑,“你妈告诉我的,她说咱俩同岁。”
好像有什么不对。柯晓曦刚想了一下,电梯停住,他们到了。
脱鞋进屋,二话不说,柯晓曦先拿起放在门口的喷壶朝自己身上猛喷了一阵之后又去喷方铁军。
“啊──你干什……呸!这什么啊?!进嘴里了!”
柯晓曦不理会方铁军的不满,表情严肃地仔细喷完了才说:“是用水稀释过的84消毒液。”
“为什么要喷这个东西啊?!”
“北京空气不好,进门最好先消消毒。”
“消毒?”
柯晓曦给拿出一双拖鞋,转身进屋的同时丢下一句,“过来洗手。”
方铁军看着崭新的拖鞋有点儿崩溃:我就说还是去住酒店的好……
在一旁监视着方铁军洗好了手,柯晓曦似乎终于放下了心来,“以后记得,进门第一件事一定要洗手。将来等你回到家也要保持这个好习惯。常洗手不容易感冒。来,你就住这屋吧。我这两个卧室都是朝南的,客房不过比主卧小了一点点儿。”
柯晓曦边说着边把方铁军带到了卧室门口,他抬手一指,“枕套、床单、毯子都是新换的,还需要其它什么东西你告诉我。”
方铁军看着白墙白床白地毯,“能抽烟么?”
柯晓曦内眼角处的肌肉抽动一下,明显是出于礼貌地回答:“最好别抽。”
第三章
──房子就像媳妇儿,千万不能随便交给别人。
“喏,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方铁军从背包里掏出两个袋子。
柯晓曦接过来,“是什么?”
“榛蘑和木耳。从东北来还能带什么,不是就是那些。天热,要不我妈还打算让我带干豆腐和大煎饼。”
榛蘑和木耳柯晓曦还是很喜欢的,把袋子打开他仔细闻了闻,干榛蘑的鲜香立刻灌了满鼻满腹,“啊──真好闻。那你帮我转告许阿姨,我很喜欢榛蘑和木耳的,谢谢她了。”
柯晓曦欢天喜地地把东西收进厨房储物柜,“我妈没让你捎什么吗?”
方铁军拍拍自己的背包,“你看我这儿还能装得更多了吗?”
柯晓曦这才发现:那包里拿出蘑菇和木耳之后,就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最上面看样子是件T恤。这真是打算在北京“呆的时间比较长”吗?
“你就带了这么点儿东西啊?”柯晓曦十分希望方铁军能说出“其实也呆不了多久”或者“我看看没什么意思就回去”之类的答案。
可是方铁军摸摸后大脖子,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我打算明天出去逛逛,然后直接买几件衣服。”
柯晓曦在心里深深地哀怨地叹息了一声。
“嗯,也是,这年头出门只要带张卡就行了。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柯晓曦看眼表,“我得走了。”
“走?去哪?”
“上班。”
方铁军掏出手机,“这都快到下班的点儿了吧?你还上什么班?”
“夏天香水卖得更好些,所以最近都在加班。今天是专门请了假去接你的,我得把时间补上。”
“啊?那我太过意不去了。”
“没事的,我就当休息了,要不成天呆在公司也晕。”
“你在公司是做什么的?”
“广告部。”
“推广?”
“制作。”
“那你们公司不小么,自己做广告?”
柯晓曦绑好鞋带站了起来,“有时也外包。行了,我走了。”
方铁军一手搭在鞋柜上一手掐着腰,“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哦,对了。”柯晓曦从鞋柜上的杂物篮里翻出备用钥匙丢给方铁军,“晚饭你要愿意做就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能做的,要是懒得做就订餐或者出去吃。电话旁边的盒子里有这附近所有外卖的电话。出去吃的话出了小区左转直走,有一整条街上都是饭店,中低高档全有。我一般加班都是一夜,所以回来的话大概也得明天早上了,你不用等我。”
“哦。”方铁军慢慢地点头,“那你别太辛苦了,尽量早点回来吧。”
柯晓曦忽然觉得方铁军一脸的小媳妇儿样,摆了摆手关上门心想:要不是这么认识又是这种关系,也许可以出手试试。
方铁军转过身环顾四周:一个老爷们儿住的地方,收拾成这样……这分明就是女人在住吧?!
又是一天一宿将近24小时,直到第二天下午柯晓曦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拿出钥匙打开门,下一刻钥匙滑落在地:从敞开的门望进去,目光所及──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可没有一处还是它原来的样子。
这是遭贼了吧?!柯晓曦跨进门内,看着从门口到客厅被丢了一路的衣物,不禁一阵阵头皮发麻,连消毒水都忘了喷。接着阳台上一个赤裸的背影差点没让睡眠严重不足体力透支的柯晓曦急火攻心直接昏倒。
阳台上,只围了条浴巾的方铁军正撅着屁股趴在栏杆上。夏天用的浴巾没有很大,两条修长的大腿一览无余。柯晓曦冲过去猛地拉开阳台的门,“你在干什……”
方铁军正好转回身,一口白烟喷过来,“唉,你回来啦。”
“咳咳咳……”柯晓曦咳嗽着皱起眉头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在眼前的肩膀头上看见歪歪扭扭四个字──独孤求败。“孤”里面的“瓜”还是个“爪”。
“你这是……自己拿圆珠笔写的吗?”
方铁军把右手的烟屁在左手中的烟灰缸里捻灭,“以前我爸想让我当兵。为了他能死心,就找个小哥们儿随便给纹了点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