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怪兽(38)
我听见他在走廊给爸妈打电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他说他处理。
我忍不住笑,他能处理个屁。
我们兄弟俩坐在急诊的椅子上,听着外面的烟花炸开的声音,听见隔壁的医护人员忙得团团转。
原来除夕的医院也这么热闹,好多被烟花爆竹炸坏各个零部件的人。
卓越问我:“膝盖疼吗?”
“还行。”我说,“要不你也试试?你看出柜其实没那么可怕。”
卓越笑了:“我可不像你那么傻。”
啊,原来这种行为在他看来是傻的。
不过他说的也对,从小到大他都比我聪明。
我们并肩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他突然又问我:“你出柜,是因为余柏言吗?你们俩还有联系?”
我扭头盯着他看:“你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
我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那件衬衫:“这是老余的。”
我亲昵地管余柏言叫“老余”,很生疏,但效果显著。
我哥一愣,笑得若有所思:“老余……你俩还挺逗。”
“什么叫挺逗啊?”我说,“我们只是在过你想过却没胆量过的日子。”
卓越沉默了,他大概真的以为我和余柏言在正经八百地恋爱。
就在这个时候,余柏言十分给面子地打了越洋电话来。
我故意按了免提,反正没什么是卓越不能听的。
“新年快乐。”
他在电话那边说。
“都新年好半天了你才祝我快乐,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啊。”
余柏言在那边笑,说自己订了个闹钟,结果没听到。
“还是心不诚。”我故意刁难找茬,目光看向卓越。
他是有些难过的。
我一直都知道,他其实心里还是装着余柏言,甚至可以说,这么多年,他唯一真心对待过的就只有余柏言。
只是,余柏言也没能赢了他的自私和虚伪。
卓越这样的人,如果不能放下那些,他永远都不会得到真正的爱。
余柏言倒是耐心,嬉笑着哄我玩。
我们在这边“打情骂俏”,卓越的脸上满是愁绪和遗憾。
“余柏言。”突然,他开了口。
电话那边的人立刻沉默,而我也紧张地看向了他。
第60章
毕竟是白月光,毕竟是年少时第一个爱上的人,即便不用自报姓名,余柏言也立刻听出了卓越的声音。
我跟卓越到底还是不像的地方多。
小时候我们俩不像,我是乡间的泥巴土豆,他是坐在钢琴前的天才少年。
中学时期,我慢慢变得干净了点,人也长开了,他们都开始说我和我哥越来越像了。
我们最像的时候大概就是我高三那会儿,上了大学后,我们再次过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也开始再次变得不相似。
如今,我跟我哥大概只有五官上的某些地方有点像,可神态、语调再找不出半点相像的地方。
说到底是我不再模仿他了。
余柏言的沉默昭示着他认出了卓越的声音,我也和他一起沉默着,看着我哥,想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足足三分钟,我一秒一秒数着过来的。
余柏言没有挂断电话,他也在等着。
这三分钟里,我是最忙的那个人,要同时猜测他们两个人的心思。
说不紧张是假的,我很怕从他们嘴里听到两人早就旧情复燃的消息。
但还好,卓越只是说:“新年快乐。”
那一瞬间,似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余柏言回应了一句:“新年快乐。”
我故作轻松地打趣:“你们俩能不能有点礼貌?要相互拜年自己打电话,浪费我的电话费算怎么一回事儿?”
余柏言在电话那边笑了,而我哥起身,出去了。
我透过窗户看见他出了急诊大楼,站在外面,寒风凛冽的冬夜里,低着头抽烟。
那一瞬间我突然在想,这些年来,要不是我在中间搅合,是不是他们俩早就重归于好了,也就没那么多青春的遗憾了?
“余柏言,你有什么遗憾吗?”我看着窗外的卓越,问了他这个问题。
余柏言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不知道我的意思。
但他只是说:“遗憾可多了,今早就有一个。我起来晚了,想吃的塔可卖完了。”
“少放屁。”
我骂了他,他在那边乐不可支。
算了。
他装傻充愣,我也不再多问了,问多了就烦人了,没劲了。
他问我在哪儿呢,我说躲厕所撸管,毕竟除夕夜不能闲着啊。
他又把我刚刚骂他的话骂还给了我。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也不知道,这一年的除夕,我因为他大着胆子出柜,被一脚踹进了医院。
就像很久很久之后他也仍然不知道自己十九岁独自坐着绿皮火车去北京读书时,其实我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因为我爸的那一脚,后来我的膝盖一直都不太好,甚至不能再打篮球了。
不过无所谓,我又不是非打篮球不可。
大年初二我就回北京了,走之前也没回家去看看,不想给爸妈添堵。
我的行李是我哥给送出来的,他皱着眉拖着我的行李箱,劝我还是回去再跟爸妈好好聊一聊。
“你可别劝了。”我说,“咱们家有你一个好儿子就行了,你要是再劝我,他们可能连一个都没了。”
我哥自然是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直接给我打了车,送我去机场。
我笑:“卓越,你他妈都心虚成这样了?”
“回去好好工作,没事常联系。”
“真是稀奇,你竟然能跟我说要常联系。”
我故意问他:“你是想常联系我,还是常联系跟我常联系的余柏言?”
我挤兑他,他也没生气,瞪了我一眼离开了。
我气卓越的本领还是可以的,这都是在余柏言那儿练出来的。
看着我哥离开的背影,我其实有点难受,还是在登机前给他发了条消息:你注意身体,记得戴套。
多么真切的关怀。
他应该能感受到我的真诚吧。
第61章
那年的春节过得乱七八糟,但我除了膝盖疼之外,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难熬。
后来连续几年我都没再回家,也没主动打电话回去。
不过我有定期往我妈卡里打钱,毕竟生我养我,我不能真的太不孝。
期间我妈让我哥给我带话,意思是找机会回家一趟,好好聊聊,一家人没什么解不开的结。
这件事挺有意思的,我妈明明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可偏偏要通过我哥来做中间人。
想不通。
可能她觉得自己跟我不是很熟吧。
我没理,毕竟性取向这事儿有什么可聊的,聊完又不能变。
回北京之后,我继续忙工作,闲了就跟余柏言电话□□。
他在美国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偶尔视频,明显瘦了。
我们仍然没有认真谈过感情问题,像过去一样,亲密但又糊涂地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