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玫瑰(9)
完全找不出拒绝的话。
时初匆匆扫了一眼手上突然多出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手机,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沉默着过了没多久,“轰”地一下,从头到脚红成煮虾,时初她非常没出息地原地自燃了。
…………
………
时初无意识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始终和沈淮年保持了两步距离,被银白月光侵占的柏油路上,印上了一长一短的身影,身影移动,变成无声的青春动漫。
一路上,沈淮年没有再说话,知道要点到为止。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余的以后再慢慢来。
他闪了下神,眯起眼,眺目远方。
被路灯眷顾着的漆黑的夜色里。
舞动的树叶沙沙作响。
转瞬即逝,却并不宁静。
远处,有其他学生打闹喧哗的声音。
时初自己也不是特别清楚,怎么事情就突然发展成这样了。她不善交际也不善拒绝,或者说沈淮年压根就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她明明有说了“不用”的。
结果还是被他一句“走吧”给掩盖过去了。
从一教到她宿舍楼的过程,时初都是恍恍惚惚的。
身旁的男生其实是好意,可是她,无福消受。
有点煎熬,可太煎熬了。
像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只能无声地扑腾挣扎。
路呀,求求你短一点,再短一点吧。
时间啊,求你过地快些,再快一些吧。
小爪子合十,对着月亮拜了拜,时初诚心祈祷着。
然后,再抬头时,她看到了她的宿舍楼。
宿舍楼全楼发光,瞧着像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时初幻想出来的代表自己的小人儿高兴地在心尖上转了个圈儿,时初握紧拳头,鼓了鼓气,“那个……”
却依旧小小声的,气若蚊吟。
沈淮年停下脚步,半侧过头,垂眸看了下她,“嗯?”
“………”
咻地将下巴埋到锁骨上,宛若惊弓之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下来呢?接下来她要怎么说?
说话太困难了,要不还是用手机打字给他看吧。
打开小挎包,掏手机。
可手机像是偏偏要和她作对似的。
就卡在挎包里,死活掏不出来。
越急越乱,越乱越急,时初把自己弄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最后,还是惨败,她放弃了这场博弈。
迟疑了片刻,时初鼓足勇气。
快刀斩乱麻,紧闭着眼,“我到……到了。”
“谢……谢谢。”九十度鞠躬,“再见。”
半弓着的小身躯蕴藏着巨大的力量,下一秒,时初如离弦之箭,射出的瞬间拔腿就跑。
沈淮年:“………”
…………
………
砰。
甩上门,后背倚着门板。
全身的力气似乎被某位神明抽光了。
浑身发软,小喘着慢慢地滑了下去。
鼻尖的小汗珠像是这场惊心动魄的见证者。
时初抬起手,捂住脸,数十秒后,索性将脸埋进臂弯里,她万分不自在地,甚至还有些许其他辨不清的情绪在地轻轻地呜咽了声儿。
好在,事情已经圆满结局了。
莫名其妙的,有点想哭呢。
“找到沈淮年了吗?”林安染暂停了电视剧,半侧过身,垂眸看了眼蹲在门口快变成蘑菇的时初。
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经验之谈,失败的几率较高。
每次时初都昂首挺胸地告诉她们,她要去练胆量了。
然后,无疾而终,“抱头鼠窜”。
这回估计也差不多,瞧她那蔫蔫的死气沉沉的模样。
不过,好像又有一点不同。
林安染皱了皱眉,手一伸,摸来眼镜戴上。
毕竟是她们宿舍的吉祥物,她叹了口气,“没找到没事儿,我明天去帮你问问。”
老旧的窗台被风刮地咯吱响。
绿藤依附在外墙上,让四月的宿舍内更加凉快。
“不……不不……不用了。”
时初咬着下唇,闷闷地回答。
缓了一阵后,才慢吞吞地跟蜗牛似的扶着墙壁站起来,微微弯腰,捶了捶发酸的小腿。
林安染眉梢一挑:“嗯?”
这会儿,路瑶也跟着看过来了。
两道目光的热情注视,霎时又让时初浑身僵住。
她有种想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从此长眠于地里的冲动,吊灯晃动,带着光与影一起摇摆,时初稳了稳自己的心绪,舔舔唇,“我见过他了。”
那么直率。
好像是唯一一次胆量训练的好消息。
路瑶甚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谁?”
“沈淮年。”
勇士披荆斩棘的第一章。
特别具有纪念意义。
时初觉得应该分享一下,分享一下她把触角伸向世界,而世界也对她温柔以待的故事。
但她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叙述者。
磕磕绊绊,磕磕绊绊。
一下子又红了脸,一下子又不知道怎么继续讲。
将这段经历完整地叙述下来后,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林安染和路瑶更是差点听睡过去。
哈欠连天,强打起精神听时初分享。
越听,眉头皱地越深,越听,越面无表情。
时初这瑟瑟缩缩不谙世事的小妮子。
连班里谁是班长都不知道,更别说知道谁是沈淮年了。
现在想起来,卧槽,忘记给她看沈淮年的照片了。
时初不会是遇到了假的沈淮年……
然后,被这无耻流氓给调戏了吧?
他们大学,最不缺的就是这类爱泡妞的公子哥儿。
林安染眯了眯眼,一脸严肃。
“我,我说完了。”时初举起小爪子,轻声打报告。
寂静,万籁俱寂。
空气中似乎弥漫了尴尬的气氛。
拥有小动物般直觉的时初立刻就拘谨起来了,她无意识地吞了吞口水,想落荒而逃。
路瑶叫她:“时初。”
时初抿抿唇:“在呢。”
“你确定你遇到的是沈淮年?”林安染问:“你怎么就确定他是沈淮年的?”
你连学生会办公区域都没进。
时初:“………”
时初:QAQ
…………
………
室友们说地好有道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翻来覆去。
又是失眠的一天。
冷静下来,时初也感觉自己可能被骗了。
后来她们本来是要给她看沈淮年的照片的。
可是被突如其来的停水消息打乱了计划。
一个个地争先恐后地去接水去洗澡去洗衣服。
等忙完了,就忘记了这事儿。
现在麽,她们早已经进入了梦乡。
时初鼓了鼓腮帮子,长吁了一口气。
要不然,去问问?
她点开手机,解锁。
找到沈淮年的微信。
葱白指尖停在屏幕上。
删删减减,删删减减。
最后敲下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