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旗看着赵九收起那商贾的情信,很是捉急,但是也没有办法。
只能干瞪眼。
赵九这边才转身走上台阶,越青城身边的小厮就跑了过来,传话说越将军请她往书房一去。
赵九顿了一顿,脚上不停,淡淡垂睫:“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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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九一进门,越青城就喝了一声:“越青山!”
赵九抬首,看到那摆在面前桌上的父亲牌位,心下了然,默默撩袍跪下。
越青城踱到她面前,低头打量了她一会儿,才说:“你且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觉得,你可对得起越家?对得起这越家守护着的大吴江山?”
赵九淡淡回答:“青山于心无愧。”
越青城盯着她耳边露出的一抹红,说:“那你与圣上……你又该作何解释?你可别欺你二哥此时伤痛在身。我虽然伤着,眼睛可还是好的。”
赵九沉默片刻,才回答:“我与圣上……原本是旧识。”
简单一语,道尽所有缠绵。
越青城脸色变了又变,又说:“我不管你俩以前如何……这大吴江山,都不能乱在你我手里……”
赵九又是一阵沉默,才回答:“青山省得。”
越青城叹了一口气,说到:“你我为人臣子,当忠君之事……若你肯受委屈我也无话可说,无奈你和娘亲一样,是个刚烈的性子……小妹,当断则断,莫要等到以后反受其乱。”
听到越青城这一声殷殷情深的小妹,赵九顿时就红了眼圈。
赵九恭恭敬敬地对着父亲的牌位磕了三个头,才哽咽着对越青城说——
“二哥,我在此向你保证,有我在一天,大吴,就不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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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折腾下来,夜色已沉。
赵九草草洗漱一番,换□上铠甲,穿了一套简单的深衣,再套上一件狐狸皮袄,便赴宴去了。
春花拿着一件孔雀绒大氅,追了好几里地都没追上。
晚宴之上,帝面色阴郁,问赵九:“那随军归来的的棺材,是怎么回事?!”
赵九甚是恭敬地回答:“回禀皇上,此役我军伤亡甚重,运送伤员的马车不足……而燕城的棺材远近驰名,此番用来运送伤员,是极好的。”
随着守元帝同来的京官们,嘴角都抽了一抽。
只有一人,目光炽热如火,胶着在赵九身上。
守元帝很是淡然处之,又问:“那最大的棺材,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
赵九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自己三四席后的部下蓝可。
蓝可憨厚一笑,站起来对帝一行礼:“臣看那棺材是用的上好的黄杨木,雕了很多花,又大又结实的,便买来了送给越将军,也祝他以后仕途顺利,天天都升官发财!”
京官们的嘴,已经抽出了许多花样。
从麻花到花卷再到春卷,不一而足。
只有那一双桃花眼中的火光俞烧俞旺。
守元帝静了一静,又问:“往日都是一日派上一名传报兵传前线战报。这三日,为何一个回传之人都没有?”
赵九愣了一愣,又看向蓝可。
蓝可也是满头雾水:“属下每天都安排人送战报啊!”
越青城放下手中茶杯,问蓝可道:“这几日传报之人,你安排的是谁?”
“张三,李四,还有王五。”
蓝可一一报出他们的名字。
越青城叹气:“没人告诉你,那张三和李四是路痴?”
京官们已经不行了。
面面相窥着,京官们各自扶额长叹——
国家安危交到他们手里,真的没问题吗?
“唔……”蓝可噎了一噎,“我倒是忘记张三是路痴了……可是李四不应该是吧?上次他还孤军杀入契丹军营,斩下了敌将首级!这认路的本领,怎么能是路痴?!”
这下子,赵九看蓝可的眼神也有些同情了:“李四和我说过,他是因为迷路,才误打误撞地闯入了契丹军营……”
京官们已经开始念佛了。
——大吴到现在还没亡,一定是因为佛脚抱得好!佛祖庇佑!
“那个那个,就算张三李四是路痴,但是不是还有一个王五吗?!”
蓝可垂死挣扎。
王五总不能也是路痴吧?!
这下子连赵九也越青城也说不通了。
兄妹俩对望着,心中都在纳闷那王五哪里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
场上正僵持着,一名传报兵高声呼着“报——”,旋风般闯进筵席来。
正是王五。
王五还没跪下,就看到了站在一旁冷眼瞪着他的赵九和蓝可。
王五大大吃了一惊:“唔……四小姐和蓝将军你们怎么回来得这样快?!”
越青城好心解释了一句:“不是他们回来得快,而是你回来得太慢。”
摇着头,赵九问:“这燕城到幽州打马不过一日路程,你怎么行了两日时间?”
“啊?已经两天过去了吗?!”
王五大惊。
赵九点点头:“是。”
京官们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他们觉得,接下来的剧情,他们已经无法再承受了!
王五想了一想,迟疑地说到:“难道……我真的遇见了仙女?”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有仙女啊?!!
京官们在心中狂呼,几欲癫狂。
看到赵九和越青城的脸色都不太对,王五哆嗦了一下,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守元帝一皱眉,命令到:“说下去。”
天命不可违,接下来,王五给在场官员,说了一个凄美动人、朴素迷离的艳遇故事。
简言之,就是——王五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美女,两人共度春宵,这才造成了他传报延误。
说完这个奇异的故事,王五感叹:“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古人诚不欺吾!”
京官们捂脸,忍住泪奔冲动——
你才迟了一日!按着你这换算!你是有多快啊王五兄!
蓝可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王五,你编个睡觉啊半路遇到马贼啊什么的就好了嘛!编个神话故事……你觉得自己很英俊吗?!
和你共度春宵……那得多瞎一个女鬼啊!!
听完王五胡言,守元帝轻笑一声,却看向赵九:“越卿,耽误战机,按军法,当如何处置?”
赵九恭恭敬敬一行礼:“当棍仗一百,罚俸五月。”
守元帝微一颔首,没再说话。
蓝可会意,大手一挥:“来人!将这王五拖下去!打一百大板!”
那王五也是条汉子,一句求饶的话也没说,不用人来押,自觉地就走去了法场。
待王五退下,蓝可亦在帝面前跪下:“臣择人不当!请皇上责罚!”
守元帝只饮杯中酒,不看他:“军中以越卿为决断,怎么罚,还是越卿说了算。”
蓝可又转身,跪向赵九:“请四小姐责罚!”
赵九目光一凛,沉声说到:“蓝可怠误军机,罚俸三月,贬为千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