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嫡秀(591)+番外
墨玉也红了脸,忙不迭地回道:“姑娘,已是午时过半了。”
谢昭点了点头,目光低垂,沉默不语。
今儿个一早她照例到太太跟前请了安,又陪着祖母用了朝食才出的门,按着牛车这速度,只怕要未时末才能到。
这几年里,每逢初一她都会在城外五十里的慈安寺上香,那里供奉着她母亲萧彤的牌位。
“姑娘,可是奴婢吵着您了?”
绿珠大着胆子问了一句,眼睛一眨一眨的,面上看起来有些担忧,可眸中全无惧意。
谢昭清浅一笑,如风过无痕,细长的指尖轻轻抚过袖上暗银色的卷草细纹,“反正也睡不着,留着夜里在庙里补眠吧!”
“姑娘可要用些点心?今日出门前小厨房里现做的,老夫人让给姑娘带上,眼下吃正好!”
墨玉转身提起搁在车角的填漆雕花食盒,揭开盖子,五色的糕点分格而装,沉红色的枣泥糕、金灿灿的糯米酥,还有粟粉糕、绿豆糕、如意糕,再抽开食盒下一格,一碗白嫩嫩的糖蒸酥酪遂被摆在了谢昭跟前,上面还洒了些她最爱的杏仁片。
“这是庄子里才送来的牛乳吧,祖母最爱用这牛乳泡手,却是吃不惯那味,倒是便宜了我!”
谢昭笑着端起糖蒸酥酪,用包了银边的象牙勺舀了一口来吃,感受着酥酪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间绽放,不由满足地闭上了眼。
这里的人一天只吃两顿,朝食与哺食,时间大概在早上的九点和下午的四点左右,若是中途饿了,也能用些小点心充饥,夜里还有宵夜,少吃多餐的方法倒是不错的,也不用顿顿都尽饱。
看着谢昭用起了吃食,墨玉这才松了口气,又嘱咐道:“姑娘昨儿个咳了几声,糯米酥要少用些。”
谢昭轻轻地拨弄着手中的小勺,点了点头。
墨玉又接着道:“回头到了寺里奴婢再熬些雪梨水,姑娘喝了润润喉咙。”
绿珠正在一旁帮忙,听了这话捂着唇笑,“这下墨玉将事情都做完了,到时候姑娘可别怪奴婢躲懒去!”
谢昭搁下了碗来,糖蒸酥酪她只用了一小半,又用象牙箸夹了一块枣泥糕细细地吃了,末了再用绢帕沾了沾嘴角,这才慢条斯理地道:“横竖这点心我是吃不完的,你们俩人都挑捻些用了,也算是帮到我的忙了!”
“奴婢可是求之不得!”
绿珠双眼一弯,笑成了月牙,墨玉只在一旁无奈地摇头。
谢昭却不在意,只是笑着捋了捋垂在肩头的乌发,手指在触到垂下的水晶璎络时微微顿了顿,这发饰……还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说起谢昭的母亲萧彤,那也是出自顶级门阀士族,十氏九公的兰陵萧氏,祖上还曾出过两代帝王,是一等一的豪门大家。
谢昭卜一出生便被封为了江宁县主,拥有自己的汤沐邑,是当之无愧的天之娇女。
可因着上一世的经历,谢昭的心性到底冷了几分,虽是小小婴孩却也不哭不闹的,初时还被人说是乖巧,渐渐地便让人觉得她痴傻。
唯有萧彤没有放弃她,全心全意地呵护爱怜,逐渐融化了她这颗已近冰冷的心。
可好景不长,在谢昭三岁时,萧彤因难产殒命,一尸两命,那腹中怀的正是个男孩,而在这之前她连一声母亲都没有唤过,那两个字眼在舌间艰难地打着转,终是在她的嘤嘤哭泣声中随风飘散。
这个世界上最疼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父亲谢瑾鸿虽然难过伤心,可擦干眼泪后照样做他的风流名士,往上还有个皇后姐姐以及贵为大长公主的母亲看护,这样的家世不愁娶不到媳妇。
不过一年的功夫,袁氏嫡女便嫁到了谢家来成了谢昭的继母,而嫡妹谢玟不过小了她五岁。
牛车略微有些颠簸了起来,打断了谢昭的思绪,她撩帘向外看了一眼,不由微微蹙眉,她记得这条路早已经修整过,怎么远远望去好似还有些碎石挡了道?
“外面到底是怎么了?”
绿珠也有些纳闷,不由向外问了一声,那驾车的余苗便转头回道:“前面路上多了好些碎石,小的已经好生避开了,可这牛左右摇摆,免不得车子要颠簸,要不请姑娘先坐坐,小的让人过去看看。”
余苗是谢昭的养娘余妈妈的独子,性子稳重老实,一直在外院当差,每次她出门也是由他驾车,来来回回几十次了,早便成了习惯。
这一次他们出行带了随行的部曲不过二十来人,这条路又是每个月走惯了的,谢昭本也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可今日……不知道怎的,她心里陡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三月的天还有些清冷,虽是正午,可没有阳光的照射连天空都显得阴沉沉的,好似布满了阴霾,一场雷雨似乎就要来袭。
牛车已是停稳了,余苗唤了身旁随行的两个部曲前去查探一下情况,转头对车里的谢昭恭敬道:“请姑娘再等一会儿,把这沿路的碎石块给搬开,咱们的牛车就能过了。”
“好!”
谢昭应了一声,葱白玉嫩的指尖却是缓缓地握紧了袖摆的边缘,虽然余苗这般说,可她的心为什么还是不踏实呢?!
轰隆隆!
伴随着滚滚雷声而下的还有车外的一阵高声的喧哗,绿珠连点心都不吃了,抹了抹嘴小心翼翼地收好了食盒。
谢昭一个眼色过去,墨玉则是掀开了车帘的一角查探情况,这一看却是惊了一跳,眸中盈满了震动,转头急声道:“姑娘,外面好多流民!”
像是应证着墨玉的话,道路两旁的草丛里顿时跳出了好些穿着破烂的身影,他们面目乌黑,形容糟蹋,看那模样确实与流民无异,可眼底时而泛起的狡诈凶光则说明了他们的身份并不简单。
谢家的部曲见状赶忙围在了牛车左右,腰间长刀抽出,严密地在四周拱围着,不让那些人近前一步。
谢昭眉头轻皱,但却颇为不解,“建业城附近怎么可能会有流民,你们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的确是流民!”
墨玉面色凝重地点头,此刻却再也不敢撩开车帘,她已觉着那些人目光不善,盯着他们的牛车就像盯着一头肥羊似的。
“余苗!”
谢昭唤了一声,余苗在车外站定,显然话语里已是多了一丝紧张,却还是宽慰着谢昭,“姑娘莫急,只是些流民挡了道,待宋队长与他们好生说道,必然会让开的。”说完已是用衣袖拭过额头的汗水,这些人虽然穿着破烂,但目露凶光,一看便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怎么办,姑娘?”
绿珠有些发抖,缓缓地倚在了墨玉身旁,两个丫环手牵着手,显然也是意识到气氛不对,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声。
谢昭目光凝重,小手却是缓缓握成了拳头,“若真是流民那倒还好了……”可自那一声喧哗之后,车外便无声无息的,显然是进入了一种紧张的对峙。
这局面不过持续了半柱香的功夫,部曲宋队长已经率先开口道:“不知各位是哪里的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