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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仙歌(19)

“多谢师傅。”她恭敬地接了,陆焕却笑嘻嘻告诉她,应该多谢你师叔。

“多谢师叔。”她便低下头,恭恭敬敬朝方羽青再拜。

方羽青却没有像陆焕那般和善,甚至特套一句“起来吧”的没有。只是矗在她面前,冷若雪山,这吹起一阵寒,却怎么把自己的冰山一角也吹了起来?

还是方羽青藏在如雪白衣里的手腕微微震颤,引起广袖招摇?

辛灵觉得,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蘅儿。”陆焕招呼远处正扶助苏师弟御剑的陆蘅过来,吩咐她道:“你方师叔这几日,要宿在瀛洲。”

陆蘅便点点头,熟练地引方羽青离开,莫了还望再瞄一眼苏幕遮——他似乎也不擅长御剑,也是跌落了好几次。三个人中,当属会开船的律令,最善于掌握平 衡,展臂踏剑,翱翔蓝天,就像一只大鹏。

“蘅儿,走了。”方羽青少有的催人,叫陆蘅快点引他下去。

※ ※ ※ ※

又是一日,辛灵单独出来练习御剑——换了双剑,平衡容易掌握多了。可驾驭却并没有变得简单,她一脚踏一只剑,双脚很难保持协调,常常一滑,就劈叉般 摔坠下去,既狼狈又不雅。

“等我等我。”律令一见她出门,就立马背着自己的重剑追在了后面,他也突然决定要练。

她这次没将双剑放在地上,而是先用气息驱起它们,让他们盘旋在半人高的位置,自己再一跃而上,一左一右踩上。

“御剑者,实为乘风。”辛灵刚跃上去,耳中就响起了清冷的话音,就像天上的云一样,虚无缥缈。她转头四望,见草地的那一端,远远伫立着一个人,白衣 鹤氅,薄唇始终是紧抿着的——他在传音入密,教导辛灵御剑。

御剑者,实为乘风?师傅不是说,御的是气息吗?

怎么师叔同师傅讲的,完全不同?

她正思考着,方羽青渺渺之音又至:“沧海奔腾,它们汇入归墟的那一霎,便生起了世间的风。你仔细感受这风,切莫用强。”

他说一点,辛灵就做一点,和双剑一起在这半空中停滞住,静下来感受周围的风。她感受着,不由自主调整了方向,渐渐剑锋顺风,正好是朝着方羽青的方向 飞了过去。

她也正有此意——虽然陆焕是她的师傅,但是方羽青才是辛灵真心仰止的高山。从求仙、寻仙,到修仙,她至始至终以他为准则。

“乘风的关键,就在于顺其自然,由它来便来,由它去自去,你随风御剑,借力推移。”她本来遵从方师叔的教诲,飞得好好的。可传音入密听到这里,却突 然心中微乱,方羽青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好像律令,也这么说过,一样的道理——只是一个论的是海,一个讲的是风。

辛灵心智一乱,左脚稍稍向前戳了点,结果没协调好,双剑都脱离了脚坠下去,她自己也后仰着往下摔。

方羽青就在距离她咫尺的地方,负手背在身后,任由她摔下去,纵算粉身碎骨,他也只是冷冷的,眼眸薄凉,似秋日里的琉璃盏。

她跌了下来,却觉得身下软软的——不是那种青草的软,而是肉。

是律令垫在了她身下,冲她咧嘴一笑:“我说过了,我来砸草地。”

“练剑不专,互相包庇,各罚跪一个时辰。”

辛灵听了也没起来,直接将身子从律令怀里挪到草地上,低头跪了下去。律令见她跪了,便也起身跪在她旁边,同辛灵排成一排。却不低头,反倒昂起首来看 那方羽青,要与他对视。

方羽青却望着远方,也不知他望到哪里去了,只是不看他。律令只能瞧见方羽青的宽袍对襟,和他耳侧的两束长发。他锁骨以上全部袒露,那两缕青丝就 恰好滑过锁骨夹处,一路顺垂到胸前。

“师傅,你凭什么只罚他们一个时辰?”敖寒冰人未至,声先闻。她穿着同辛灵一般样式的长袍,却不是素白,而是五色霓裳,光彩夺目:“往日我和小荷犯 同样的错,就罚我们跪三个时辰!”

“他们是你陆师伯的弟子,我只能作为长辈管教,罚一个时辰。”末了,方羽青扫了眼敖寒冰的蓝瞳,转过身淡淡添上一句:“私跑出蓬莱山,回去罚跪三天 。”

第15章 境由心生

“罚跪就罚跪,了不起有一天,我不做你徒弟了,我去做……”敖寒冰连师傅也敢横眼,嗔他一句,却突然间卡住,自咽了口水,哼哼一声就要离去。

“站住!”

敖寒冰明明听见了方羽青的命令,滞了一会,身子复挺,还继续往前走。

“站住!”

她还继续往前走。

“站住!”

她索性冷哼,化作一条龙,就要缠蜒着上天。

却突听地上鹤唳,嘶鸣着上天。这仙鹤长长的啄一下子就咬住了龙尾巴,伸颈将她随意地甩来甩去,就像对待一条鱼一样。

龙公主疼得在天空中凄叫,龙口张开,触须直颤:“师傅,弟子知道错了。师傅,弟子知道错了。”

底下的仙人还是白衣负手,丝毫不为弟子的哀求所心软。

“师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天上的龙立马大声叫喊道:“陆师伯,救我——”

陆焕抿唇“嘘”了一声,那仙鹤便松了口,乖乖回到方羽青背后,还作一衣鹤氅:“算了,算了,她们年轻气盛,难免有些小打小闹。”

他也没再管龙公主在那厢委屈地落下,摸着屁股喊疼。而是低头转向自己的两位弟子,微微有些责备:“你们这又是怎么了?”

律令立马应声,比那龙公主还委屈了三分:“师傅,方师叔说我们,练剑不专,互相包庇,要各罚跪一个时辰。”

陆焕先是关切辛灵——尤其注意了她的双膝,怕她跪疼。又看向自己的师弟方羽青,见他神情冷淡,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陆焕脸上便有些左右为难。

无法,只得恼怒律令道:“律令,你缘何又拖累你师妹!”

“是慎娘拖累了律师兄。”辛灵是真心说这话。

的确是她自己御剑不专,连累了师兄——一人做事,须一人担当。

几乎同一秒,辛灵看见律令偏转头,双眸看向自己。

先寒后热,终是双瞳灼灼,嘴角刹那勾起一弯笑,从唇上至泛到眼角眉梢。

辛灵只觉得,律令此刻的笑容,和平日里那些明明一样,却又觉得全然不同。

好似太阳出朝霞,芙蕖出渌波。。

谁也不会注意到,侧旁方羽青的袖子又摇了摇,那里面是自个儿捏了又松的手:“唉,算了,你们都起来吧,与其在这里跪着,倒不如回去好好修习‘坐忘’ 之法,做到物我两忘,寡缘寡欲。”

“‘坐忘’最无趣了。”敖寒冰这个人,一时半会就能忘了痛,跑过来又朝她师傅嘟囔。

方羽青沉了颜色。

陆焕察颜,便过来打哈哈,笑着敲了敖寒冰一个栗子道:“小丫头,你以为你学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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