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洞仙歌(36)

“律令!”辛灵恼了,叫他的同时,却发现门真就这么推开了。

律令想都没想,就起脚踏了进去。辛灵脚抬起了,停了少顷,才落下去——还是地面石板,和其它宫殿的地面石板没有区别。

只是这殿里有股股扑鼻而来的霉味。不是一股,而是股股,仿佛这殿里的穹庐,柱子,地面,桌椅……所有的东西都发了霉。

是那种你置身殿内,立马就会觉得自己也要全部霉掉的感觉。

因为是夜里,月亮的光辉照在殿里是稀薄的,这里面依旧是漆黑。只能听到那个平缓而有规律的呼吸声,还在一下一下的吐纳:“呼——呼——呼——”

她们三人便寻着这呼吸声,在黑暗和阴霉中慢慢靠近。

“呼——呼——呼——”

“呼——呼——呼——”

辛灵突然觉得触到了什么东西,软而带着潮湿,她壮着胆子摸上去,面上毛茸茸,形状……应该是一把伞。

她再靠近点,低头仔细看了,却原来是一个长过她身高的巨菇。

很奇怪,它是横卧着的,伞状的头在辛灵这边,而根是从那边伸出来的。

她再定睛细看,不由得倒心了口凉气——这蘑菇的根不是伸出来,而是生出来。它长在黄色又带点红的东西里,那上面还有似涎般的白色液体,令人做呕。

那是已经变了样的肉,那是一个人的后背。

这后背上大大小小,长满了菇子,大的有一人高,小得不过才露出拇指大小的凸起。辛灵再顺着往下看去,不仅是后背,这人从头顶到腰间,全部密密麻麻是 蘑菇,而且正有蔓延至腿部的趋势。

久居深宫的太子,因为一直待在这潮湿阴暗,没有阳光的殿里,竟然身体里长出了菇丛。

更可怕的事,他自己似乎并不知道。他依然坐在地上——也许他已经坐了十几年。在太子的双膝前面,放着个拳头大小,带着血的东西。

那是一颗没有跳动的心脏。

他身边还有一地的瓦片,皆被切成了指甲大小。太子正一点点将这些瓦片贴到那颗心脏上面。

“呼——呼——呼——”他忘情地劳作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后头来的人。

他连自己身上的菇子都不知道,还能发觉什么?

心脏不大,他很快就要贴完,但是每每当他贴到倒数第二片的时候,那个似乎已死的心脏,突然跳动了一下。

只轻轻地一下,却震掉了所有贴上去的万片。

太子便慌乱的用手扒着,再一片一片重新来贴。如此周而复始。

“你为什么要这样?”律令问了出来。

“呼——呼——呼——我把这颗心彻底填成了石头,父皇就会放她出来。”

第28章 君妃是妖

“陛下为何要将她关起来?又关在哪里?”这太子情深至此,辛灵见律令的口气里,似乎起了恻隐之心。

“父皇将君妃关在他的寝宫。”

原来太子喜欢的人,是他的父皇的君妃。

他父皇的爱,定不会比太子少——不然怎会封做“君妃”?

这父子俩到真是一个脾性,为了一个女子双双离经叛道——这究竟要是怎么样的女人,才会让皇帝和太子反目成仇,父子阋墙。

“走,我们去瞧瞧这个君妃。”律令似乎起了好奇之心,他嘴角那抹诡异的笑,让辛灵突然觉得,此刻的他好陌生,不像是个好人。

疑虑又深了一层。

“你们要去父皇的寝宫?”正专心贴着瓦片的太子猛然侧过头来,因为常年不见阳光,他的脸白得恐怖,长到委地的头发,正好半遮住他高高的突起颧骨,清 癯地眼睛里发出惊恐的光,就像一只鼠。

“你们要去父皇的寝宫?”他重复道,继而惶恐而失落地喃喃自语:“没有用的,父皇说了,只有等我把这颗心彻底填成了石头,才会放她出来。”

“好啊,那你就在这填心,我们自去。”律令说着,一手执起辛灵,一手拉了阿香,故意摆出大驾势。太子见状,忙丢了手上的瓦片,跪地扯住律令道:“带 我去。”

他低下头,似凄凉地央求:“我想见她。”

“阿香,你带他一起走。”律令说着松了阿香的手,叫她去带太子。阿香本来喜悦的脸上顿时失落,却又闪烁起欢愉,高声应道:“是!”

※ ※ ※

这老皇帝的寝宫,到不似太子东宫,重兵把守,层层森严。

四人躲在屋檐顶端,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瀛洲的白衣,实在是不适合夜行。辛灵见律令起身,怕他要硬闯,忙按住了他的手——却觉得触手滚烫,心里一 烧,放了。

“放心,我不会硬闯。”律令说着又重拉起她的手,这边又拉起阿香。朝阿香使个眼色,她边心领神会的拉起太子。

辛灵才站稳,忽地自己就不见了,等到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她竟然已在皇帝的寝宫内了。

律令会移行换位。

他究竟在藏书洞里偷学了多少法术?辛灵觉得身体有些凉,律令握着她的手,亦察觉到了凉意,轻轻将她的手又抬起三分:“这是我在藏书洞里偷学的法术。 ”

解释完,又将嘴唇凑近她的耳坠边,细微的呼吸挠得痒痒:“放心,我都会交给你。”他眉眼极尽风流调笑,可待着辛灵一转头,几乎面贴着面,律令却又突 然不自然了,僵硬着偏过头去避开她,整个人都十分别扭。

“尔等是何人?胆敢闯入朕的寝宫?”躺在龙床上的皇帝,声音洪亮,面容矍铄,丝毫看不出“皇帝久病,乃至卧床不能起”的迹象。

他只是不愿意起来。

因为他手上抱着一个笼子,金铸的鸟笼大小,上头遮了云锦的罩子,看不见里面的东西。他猛然瞥见太子,眼神立马冷绝,带着枭厉道:“谁叫你来的?”

他只是坐在龙床上,昂首间便已不怒自威。

不愧是戎马打下江山的天子,哪怕不是天命定下的那个,亦是满满的霸气。

“父皇……”太子声音瑟瑟地颤抖,身子却不由自主往那个鸟笼靠过去,心驰神往。

皇帝警觉地就抱紧了笼子,怒斥道:“孽子!你……”

下半句还没说出口,就已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有人不知何时近身到他跟前,好像没有做什么动作,就彻底封住了他。皇帝努力转动着眼珠子,去瞟那个人— —那是一个比他更有帝王气势的人。

皇帝顷刻就觉得自己坐拥的万里江山都矮了一截。

“一挂油。”辛灵快步也走来皇帝身边,站在律令身前。虽已入仙山多年,但她脑海里天子永远尊贵的概念,并没有被完全抹去。不由得替律令担心:他太大 胆了,浑然就没有将天子放在眼里。

律令一伸手,不带着任何商量,就抽走了皇帝手中的鸟笼。老皇帝张嘴瞪眼,极尽惊慌和不舍,只是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律令把鸟笼拿走,毫无温柔地掀 开云锦罩,里面有一个小小的人。

上一篇: 窗外有清风 下一篇: 常鸦鬓